第三章(1 / 1)

李護士盡心盡力地幫甘露問過了每一個有可能接觸到她的同事,醫生護士甚至還有做清潔的大嬸,所有進過她病房的人全都問了個遍,結果還是一無所獲,那串手鏈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失蹤了。為此李護士每次給甘露換藥總覺得內疚,倒是甘露漸漸看開了,自從那晚想到手鏈可能跟著姐姐一起離開這個世界之後她是真的釋然了。

住院的日子裏,甘露必須接受抗排異的治療。醫院通知了學校,但省城和學校相聚一百多公裏,學校派了一名輔導員來看望,根據她的病情,輔導員建議她先休學半年,把身體徹底養好再回學校。

甘露答應得幹脆,反正成績穩定,就算臨時抱佛腳也不擔心掛科,索性用這半年時間看看自己喜歡的書再寫點稿子,樂得清靜逍遙。

躺在病床上哪也不能去,心裏還是惦記著姐姐,從拿到手機的第一刻起,她就開始不停地撥打那個神秘號碼,可結果讓人失望,不是無法接通就是已經關機,到了第三天,那個號碼更是成了空號,唯一的線索算是斷了。不僅如此,她也不知道姐姐男朋友的電話號碼,甚至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姐姐對於男朋友一直守口如瓶。真希望葬禮還沒舉行,隻能委托李護士跑一趟聖保羅教堂。那個神秘電話和姐姐的來信中都提到了這個地方,應該是不會錯的。

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教堂的工作人員說,李護士去的前一天正好舉行了甘霖的葬禮,現在棺木已經安葬完畢了。李護士隻帶回墓地的地址,還有幾張工作人員拍攝的葬禮現場照片。

那些照片雖然尺寸不大卻拍得很清晰,完全可以看出葬禮現場的莊重肅穆,甚至可稱得上隆重。天氣陰沉得像隨時可能下雨,神父以及來賓身穿黑色的喪服,大概現場一共有四五十人,但甘露一個也不認識,這些人的共同點就是身上的穿著都相當考究,像明星出行一樣戴著墨鏡,從不遠處停放著的一長排豪華汽車可以看出,這些人的身份明顯都是所謂的社會精英。

李護士看了半晌,最後指著照片上的一個矮胖老頭說,那是市裏的一位領導,她曾在新聞裏見過。

領導?姐姐什麼時候認識的?甘露對姐姐的葬禮出現了那麼多社會上層人士而疑竇頓生。就在幾年前,姐姐的工作也隻是在麥當勞打工而已,除了去娛樂場所外,她的高中畢業文憑沒法找到更有前途的工作。這些年來甘露和姐姐聚少離多,每次她又總是冷冰冰的,甚至從沒主動關心過姐姐的生活。到現在甘露也不清楚姐姐和男朋友在一起後究竟有沒有再工作過,過的又是怎樣的生活。隻知道麥當勞姐姐沒再去過,但是給甘露的生活費卻是越來越多。現在回想起來,這些全都是謎。

媽媽曾說過,照全家福千萬別跟姐姐站在一起,一個驚為天人,一個平淡無奇,兩人靠的越近她越能襯托出姐姐的美麗,那種襯托不隻是綠葉和紅花的關係。甘露不想當姐姐的參照物,所以哪怕是跟姐姐一起上街,從來都是離得遠遠的,連手也沒牽過,更沒有姐妹合影,現在回想起來,真是終生的遺憾。十多年來,她一直刻意疏離著姐姐,盡管媽媽遺留的恨意早已消弭,但她已經習慣了冷漠,就像姐姐習慣了滿足她的要求,就算她選擇就讀學費最貴的醫學院,姐姐也沒拒絕過。甘露現在才意識到,姐姐的好是永遠都無人能替代的。

棺材裏的姐姐身穿白色長裙,人死去後是最美的。雖然臉色蒼白了些卻很平靜,絕對的平靜,就像被風吹下的楓葉落在草地上,真正的美。

捧著那些照片甘露心如刀絞,淚水奪眶而出,直到姐姐死,她也沒對姐姐好好笑過。

“別,千萬別哭,會傷到心的。”李護士怕甘露觸景生情,打算把照片全部收走。

甘露按住李護士的手,她擦幹眼淚,用堅強的目光看著李護士:“請別拿走,我保證不哭了,我會盡量控製情緒。”

李護士猶豫片刻還是放下了那些照片,歎了口氣,輕輕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