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2)

難怪姐姐選擇這裏,可以想象,身穿白色婚紗捧著新娘花束緩緩行走這條長廊上,被眾多祝福的目光環繞,姐姐徐徐走向彼端那個將托付終身的男人,在唱詩班的孩子天籟般的吟唱中交換戒指,在上帝塑像的麵前宣讀誓言……那長裙真美,在它的襯托下姐姐是天下最美麗的新娘,旋轉起來的姐姐恍如仙子。這曾經是姐姐在兒時的遊戲中重複最多的場景,和其他女孩一樣,她一直幻想有朝一日能舉行公主般盛大隆重的婚禮。這樣的結合一定會獲得真正的幸福吧,就像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美好快樂的生活。

甘露忽然明白了姐姐為什麼選擇這裏,腦海中的畫麵像是放電影一樣全都真切地呈現眼前。可不過轉瞬間,燈光一閃,畫麵變成了整幅的黑色,婚禮的場麵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葬禮現場。姐姐躺在十字架下的黑色棺材裏,那景象像3D電影般清晰,甘露覺得自己穿越了時空重新回到了葬禮舉行的當日,來賓們排成一列前往瞻仰姐姐的遺容,是幻覺嗎?也許是的,她已經不在乎了,情不自禁地加入幻境中的吊唁隊伍朝前走著,手裏憑空多出一支白色的玫瑰。

距離姐姐越來越近了,甘露首先看到的是姐姐身上的白色長裙,白色的絲綢麵料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裙邊用最典雅的蕾絲裝飾著,水鑽鑲嵌成小小的十字圍成一圈,細致均勻的褶皺一直覆蓋到腳麵上。這是條奇妙的裙子,姐姐原本是打算在婚禮時作婚紗穿著的,可現在去除新娘頭紗和手套,竟然變成了標準的喪服。

甘露用力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像擱淺的魚大口呼吸,她在強迫自己控製住情緒。距離姐姐越來越近了,她已經見到了姐姐放在腹部的雙手。心跳忽然提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度,那個健康的髒器支配著甘露尚未愈合完全的血管,在觸摸不到的深處隱隱的痛著。每靠近一步,心痛就加重了一分,可她停不下腳步,她是那麼迫切地想要看到姐姐的臉。

終於,看見姐姐的臉龐了,蒼白得像脆弱的宣紙一樣,緊閉的雙眼眉頭微蹙,姐姐的嘴角還在微微抽搐著,似乎表明她尚未離開人世。

甘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喃喃地喚道:“姐姐,我知道你沒死,這些人都瘋了,你還沒死他們就要給你舉行葬禮!”聲音越來越大,直到歇斯底裏,姐姐似乎也有了回應,抽搐的嘴角幅度更大了些,甘露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試探一下姐姐是否還有鼻息。就在她的手觸碰到姐姐的臉時,姐姐的眼睛忽然睜開了,一滴殷紅的血淚滑過蒼白的肌膚,姐姐的手猛然抓住了甘露,她的嘴半張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姐姐,姐姐你怎麼了。”甘露急了,姐姐根本就沒有死,她想攙扶姐姐坐起來。可身邊的人卻拚命拉著她,不讓她停留在姐姐身邊。那些人都是一樣的黑色套裝,生硬的麵孔像木偶一樣,他們力大無窮不發一言,默默地阻止著甘露,他們給棺材蓋上了蓋,然後用手指長的鋼釘來固定,可棺材裏的聲音越來越響,姐姐尖叫著拚命抓撓棺材內部的裝飾,白色的錦緞被撕破,她的指甲徒勞無功地在堅硬的木料上拚命抓著,直至生生折斷,十個指頭鮮血淋漓。而甘露卻被那些黑衣人機械地拖走,任憑她用盡全力掙紮著,還是距離姐姐越來越遠……

“你是來參加青年聚會的吧,今晚的活動取消了,請明天晚上再來吧。”一名身穿黑色修女袍的中年婦女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甘露背後,柔和的聲音將甘露從幻境中喚醒。

甘露猛然起身隻覺得頭暈目眩站立不穩,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讀經台下,身邊有個黑色的類似茶幾似的架子,大概是舉行葬禮時用來安置棺材的。

幻境消失,姐姐,還有葬禮,以及那些可怕的人都消失了,那些全是虛幻的,真實的是她剛才的確哭了,兩行眼淚打濕了她的臉,不知道已經哭了多久,淚水的溫度早已被這晚間的涼意帶走,臉上和心頭都是冰涼一片。

“看上去你不太舒服,需要休息一下嗎?”修女擔憂地問道。

“對不起,請問,洗手間在哪裏?”甘露不好意思地問道,出來這麼久,她的確有些內急了,而且迫切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讓自己放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