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1)

“在半夢半醒中你說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情,是真的嗎?”程天凝望著甘露的臉龐,他的瞳孔中隻有她的影子,怯生生的像一株合攏的含羞草。

原來自己真的說了出來,甘露羞澀地點了點頭,那些夢話也是心裏話,倘若不是在夢中,她無論如何也沒有說出那些話的勇氣。

“相信我,我隻愛你,愛你最純真的心。”程天的唇再次覆蓋下來,那個瞬間仿佛有焰火在怒放,美不勝收。甘露迫切地想和他一起做些什麼,她的身體在夜色掩映下徐徐展開,細膩潤澤,像一塊積滿水的海綿。

男女之間的感情最禁不得克製,克製的時候有多隱忍,爆發的時候就有多濃烈。曾經唯一可以引以為傲的矜持像張愛玲那件古老而奢華的睡袍,在這個夜裏被程天溫柔的雙手和深情的擁吻腐蝕得千瘡百孔麵目全非。這一刻她隻願聽從身體深處源於亙古的召喚。程天的手指經過之處仿佛有藍色的小火花在吱吱作響,越來越多的小快樂像螢火蟲一樣層層疊疊,將她覆蓋。前方是天堂還是地獄她已經無所謂了,任憑那摧枯拉朽的狂熱節奏將靈魂完全淹沒,直至身體裏那個看不見的火山口噴薄而出,那股烈焰順著經脈波及百骸。

結束時,她蜷曲著身體,兩隻手緊緊環住程天的胳膊:“是真的隻愛我嗎?”話以出口她就後悔了,這真是個傻問題。

“是真的。”程天輕柔地撫摸著她胸前的手術疤痕,疤痕旁邊的“歐洲地圖”已經消失了,白皙的皮膚晶瑩剔透,“我們去吃點東西,明天,我就帶你去見我的母親。”

甘露點點頭,臉上還有尚未褪去的紅暈。程天卻臉色發白,額頭還有大顆的冷汗。甘露問他怎麼了,他隻說在國外吃得不合胃口,工作又太忙,累的。

林肯車停在小區外麵,老張又趴在方向盤上打瞌睡,程天輕輕磕響了車窗,久違的老張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眼憨厚地笑笑,甘露仿佛又回到了剛跟程天認識的那段日子,不過現在她的身份和那時已經完全不同了。隻是一時間還拿不準該怎麼麵對程天才好,太親昵或者太生疏都不合適,但不論怎麼說,他們的交往都不夠久,她甚至不算了解他。感覺怪怪的,有些無所適從。

程天也沒說話,甘露靜下心來,想起曾經在一本書上看過,說是剛有肌膚之親的男女,彼此間矜持審慎的距離已經消失,真正的親切與默契卻還沒到來,常常會有這樣的奇異的隔閡感,現在的狀態將是兩人關係中短暫的斷層。

幽靈般修長靜逸的林肯車鯊魚般遊走,直至離開舊城區進入市區繁華地帶,遠處的基建工地傳來轟隆隆的噪音,近處的酒吧舞廳KTV門前閃爍著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雖然已經是深夜,但這個大都市裏處處充滿生機,這是個不夜之城。喧囂震動中,她隻想如現在這樣和程天在一起,也許沒有永遠,已足夠她奮不顧身沉醉進去。

太陽升起前,甘露依偎在程天身上深深睡去,做了個短小卻印象深刻的夢,夢境很像達利的畫,沒有邏輯。一些軟趴趴的鏡子和時鍾漂浮在半空,她裹著塊白色的棉布站在空闊的操場上,烈日炎炎卻無處藏身,她聽到有人在歎息,那個聲音非常低沉卻無處不在,仿佛來自冥冥深處,而她除了站在那裏並不能有其他作為,有一些黑色的雲朵再也飛不動了,便軟綿綿地飄下來掛在她身後的櫻桃樹上,沉甸甸地,壓斷了樹枝,黑色的櫻桃滾落一地。她想撿起,但手指一碰那些櫻桃就化成了一灘黑色的液體……

醒來時她憋悶得喘不過氣,那個夢讓她感受到一種揮之不去的惶恐,那種惶恐來自無法把握自身命運的冷漠和疏離。

真的就這樣了嗎?他和姚景又該怎麼辦?自己的身份隻是地下情人嗎?這些曾經很在乎的東西現在已經顧不了了,甘露不舍得再離開他身邊,隻要能跟他在一起,她真的什麼都願意。似乎從第一天和程天在一起就有種不現實的感覺,好像在做夢,現在依然在做夢,但現在,這種不現實卻是真實存在了。

太陽升起的瞬間程天把她抱進了酒店公寓的大門,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段愛,也許永遠無法在陽光下生存。也許這就是真正的愛吧,像是命中注定一般,不是因為他的身份和背景,不是因為他對自己好還是不好,就是那麼強烈地想和他在一起。相比普通人經曆的風花雪月和海誓山盟,這段突如其來的愛簡略得充滿獸性,它渾身黝黑欲望滾滾,它意氣風發不顧一切,時刻準備著幹柴烈火地燒光一切。

不管了,就這樣吧。甘露在心裏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