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程天聽甘露說喜歡吃薺菜餛飩,特意讓老張從市裏最著名的柴火餛飩店裏打包買來兩碗。熱乎乎香噴噴的餛飩二人合吃,別有一番滋味。

程天笑說,吃飽了去見家長才不會緊張。

可甘露怎能不緊張,她和程天的身份地位相差懸殊,年紀也有不小距離,還有她的福利院出身,已經沒有血親在世了,換做任何一個計較的家長,也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更何況程天還有相當厚重的背景,理想的結婚對象至少應該門當戶對。雖然緊緊握著程天的手,但他的溫暖還是不能讓甘露掌心的冰冷消融,許久都握不暖,程天幹脆摟過她的肩膀說:“我母親有點老年癡呆,記性不太好脾氣也有點古怪,不過她肯定會喜歡你的,我倒擔心你會不喜歡她。”

“怎麼會,我討好她還來不及呢,她可是你媽媽。”盡管有了他的支持,甘露的底氣還是不夠強。

夕陽的餘暉落盡時林肯車開始出發,穿過主幹道出了市區,然後在市郊一片深綠的蔥蘢中兜兜轉轉,途中經過幾個奢華的別墅區,最後才在一座小山頂上停下。這裏毗鄰一個國家級森林公園的東端,和市區裏帶著大量汽車尾氣的灰色空氣不同,這裏的空氣簡直就是綠色的,甘露一下車就感覺神清氣爽,圓圓的滿月已經升上了天空,像枚巨大的瞳仁,冷冷地把世上的一切盡收眼底,卻無動於衷。

老張從後備箱裏搬下五六個大箱子,程天說,在國外簽了不少大單,這次要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休息。

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甘露忽然想起這句話,忐忑地走過一段石板路,又經過一段一眼看不到盡頭的楓樹小道,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座城堡,如假包換的城堡。

為了這座城堡整個山頂都被推平了,地麵上是肥厚的天鵝絨草地,哥特風格的建築佇立著,淺灰色的牆壁依稀看得出昔日純白的底子,黑色的尖頂在月光下閃爍著黑珍珠般的光芒,尖形的拱門,紋飾複雜的手繪彩色玻璃,還有屋簷和廊柱華美的手工雕像,每個細節無不顯示出經典卻另類的異國氣質。距離越近,越能感受到這棟建築的細節之用心,高高的花窗直立的扶壁,還有整塊大理石雕刻的窗欞,無數天使與雲朵的造型精致得觸目驚心。如果不是剛剛穿過具有中國特色的市區,站在這棟建築麵前的人會感覺已然置身海外。

“程總,我先走了,有事您隨時吩咐。”老張把行李箱一一擺放在大門前,並沒有進屋。

程天揮揮手,示意老張可以走了。

甘露站在大門外久久地仰望著,不敢向前邁出一步,隱隱覺得,這種哥特式的風格怎麼看都是恐怖,骨節外露盤根錯節,像被剝去了皮肉的骷髏,建築物骷髏。大一上選修課時甘露曾上過幾堂藝術欣賞課,所謂哥特派的典範德國科隆大教堂,巴黎聖母院,米蘭大教堂,看上去統統有種難以言傳的驚悚。也許是宗教信仰的不同,東方人信仰的觀音菩薩是豐滿的美婦人形象,而歐洲人信奉的耶穌卻是位骨瘦如柴的受難者。在月色的籠罩下,這棟城堡恍如哥特小說裏德古拉伯爵的住所,連周圍的一草一木也無不悄然釋放著濃鬱的陰森和恐怖。

“怎麼了?”程天拎著甘露的小包,刮了下她的鼻子,像在逗弄一隻小寵物。

“沒什麼,我隻是,隻是被雷到了,沒想到你說的城堡會是真的,而且還是這麼,這麼……”甘露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了。

“這麼驚豔對吧。”程天沒注意甘露發白的臉色,頗為得意地說:“這裏原本是解放前的一所老教堂,我買下來後自己設計重建的,在巴黎時我最喜歡的建築就是巴黎聖母院,所以特別喜歡這種風格。你喜歡嗎,相信這裏會成為我們的伊甸園。”

甘露紅著臉笑了,最後的那句話讓人浮想聯翩,雖然眼前這座陰森的建築卻怎麼看都跟花紅柳綠蝶舞鶯飛的伊甸園聯係不上,但昨晚二人世界的旖旎還曆曆在目。

腳步踏入城堡大門的瞬間,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再次出現,她極力回憶著這種感覺,可腦海中一片空白,一如第一次見到程天,以及聞到他特殊體味的那種異常興奮,虛無縹緲卻又觸手可及,也許曾經在夢中體驗過。因為這種感覺,甘露反倒鬆了口氣,這種不可把握的感覺已經給她帶來了非一般的際遇和愛情,她決定信任那感覺,跟著感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