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大門徐徐打開,金屬活頁發出極其幹澀的摩擦聲,在寧靜的夜裏這聲音格外刺耳,仿佛妖魔的咽喉幹涸太久發出的呻吟,人還沒進去倒先驚了一下。客廳很大,足足有一百多平方,那特殊的尖銳屋頂相當挑高,室內的空氣幾乎和外麵一樣清冷,但有種缺乏陽光的濕氣和腐敗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在角落裏發了黴,又像是夾雜了某種成分可疑的香氣,細聞起來帶著一點甜腥。
“我在後麵種了些櫻桃樹,明年春天就可以吃到第一批新鮮的櫻桃了。”程天信手推開一扇彩繪玻璃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甘露看到了一大片茂盛的果樹,夜色裏那些櫻桃樹們像一群聽話的孩子,以整齊的陣列默默佇立在黑暗中。
“櫻桃很貴呢,你種這麼多會發財的。”氣氛有些凝重,甘露隨口開了個玩笑,她記得曾在超市裏看過這種漂亮的小果子,一斤的價格比她吃一個星期食堂的夥食費還高,她從沒嚐過。
程天漠然地望著那片櫻桃林,像沒聽到甘露的話,臉上流露出甘露從未見過的傷感。
“對不起,我說錯什麼了嗎?”甘露被程天的眼神嚇住了,那片櫻桃林對他來說一定有非同一般的意義,但昨天夢見的那些黑色櫻桃……是否也是巧合呢?
“沒什麼,有點累了,很久沒回來了。”程天的聲音也是沒有力道的,“你先坐會兒,我把媽媽帶來見你。”
“這麼晚了,伯母一定休息了吧,不如還是明天再見麵吧。”一想到要跟程天的母親見麵甘露就緊張。
“沒事,我媽睡得晚。”說話間程天已經拐進了一旁的走廊,他的鞋據說是在米蘭定做的,鞋底特別軟,落在地上沒一點聲音。
對於有著幽閉情結的甘露來說,這個客廳顯然太大了,大到她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安頓自己,巨型枝型水晶吊燈的光芒也不足以把每個角落照亮,整個屋子看上去有些昏暗,像是處於半明半暗的黃昏,古董家具們的影子顫巍巍地落在地毯上,像是潛伏的幽靈。甘露一個人坐在超長的沙發上,麵對滿室的肅殺,手足無措。
“露露,這就是我媽媽。”過了好一會兒,程天攙著一位滿頭華發的老婦人來到客廳,甘露趕緊起身相迎,恭敬地喚了聲伯母。
老人家的頭發全都白了,皮膚和程天一樣驚人的白皙,身上是一件很合體的深紫色旗袍,搭配同色略淺的開司米披肩,是位與眾不同的老人。不過伯母的容貌卻和程天卻不太像,程天的臉屬於那種很標準的俊美,隻是他的氣質陰鬱了些,而伯母的眼角眉梢卻流露出昔日的風采,美則美矣,卻有點豔俗之嫌,骨子裏透著一絲風塵味。甘露覺得有些奇怪,按照程天的年紀,他母親應該不過五六十歲,為什麼這位伯母看上去這麼顯老,滿頭白發不說還特別消瘦,說是程天的奶奶都有人信。
“露露?”程伯母昂著頭,鄙夷地瞟了眼甘露,淩厲的眼神看得甘露心裏發毛,顯然,老人家沒看上她,即便被程天從頭到腳都用名牌武裝起來了,歸根結底還是個灰姑娘,灰頭土臉的姑娘,在老人審視的目光下,她覺得自己簡直對不起程天。
“媽,露露是個好女孩,您可要好好對她,我們以後是要結婚的。”程天從門口拖進一隻箱子,裏麵全是他為母親精心挑選的衣服,看得出,他對母親是很用心的。
“結婚?哼,你又在哄我。”程伯母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來,也不理會甘露的反應自顧自地翻看起那些衣服,很快便沉浸其中,旁若無人地搭配起來。
又在哄我?又?難道以前程天帶過要結婚的女子回來嗎?甘露心裏一涼。
“我媽就是這樣的性格,你不用太在意。”程天的臉上有一絲不自然掠過,甘露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