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2)

他說,那份禮物他準備了好幾年,卡片裏寫著他暗戀我的經過,我初一時他正在讀初三,有一次在學校門口的冷飲店裏喝汽水時遇到了我,雖然我穿著最普通的校服,頭發有些淩亂,額頭上滿是汗珠,可他立刻愛上了我。後來,他到處打聽我的名字,一想我就會去那家冷飲店喝汽水,可我卻再也沒出現過,他每次都失望而歸,隻好留下了那些瓶蓋做成了紀念品。

關於可樂的事我記得很清楚,那時福利院給的零用錢少得可憐,隻能保證我在食堂不餓肚子,根本不能妄想任何零食。享用可樂的經曆是因為我在掃地時撿到了一塊錢,進入福利院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喝過可樂了,我懷念那種滋味就像懷念當年的幸福生活,我興致勃勃地扔掉掃把跑到學校門口的小賣部。可是,把那瓶冰涼的玻璃瓶飲料捧在手心裏的第一秒我就後悔了,我該帶露露一起喝的。在內疚的心情下,那天可樂的感覺除了甜還是甜,我為自己浪費了一塊錢而懊悔,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其他的人。

十六歲的少女被那堆瓶子蓋感動了,這些小鐵片在我眼中遠比一枚燦爛奪目的鑽戒更具吸引力,我有種預感,有生之年都不會再收到比這更獨特的禮物了。這個男生以他沉默的方式愛了我三年,至少他對待這份感情很認真,我想有必要見他一麵。

那天晚自習後,我按他在卡片的約定去了學校操場的看台下。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對驚喜的渴望在不斷膨脹,但也許是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我沒想到最後出現的竟然會是那麼普通的一個人,簡直平凡至極,而且以我一米六七的身高,幾乎可以跟他平視。

女孩子總是喜歡做夢的,每個少女都有屬於自己的白馬王子,見到他的瞬間,我就知道自己不會跟他有故事。我喜歡的是爸爸那種出類拔萃超凡脫俗的男人,於是我找了個可笑的借口,我很認真地對他說:我喜歡的人至少要比我高一個頭,有著吳彥祖瘦削的臉頰,張國榮桀驁不馴的眼神,王力宏式的鼻子,除非你能長成那樣,不然我是不會愛上你的。

說完這番話我就頭也不回地走了,後來似乎再沒見過他,偶爾想起這個人這件事時隻對那份特殊的禮物有印象,我甚至以為他轉學了。

我的身體發育比同齡人要略早一些,因為家裏的事,我的心理年齡比生理年齡要大一些。不是沒幻想過愛情,隻是那些言情小說裏花前月下的浪漫場麵都不適合我,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可以浪費在注定沒有結果的事上。

小學五年級的第二個學期,家裏出事後我和露露被送到了福利院,那時候露露還在上學前班。一天,出完黑板報後天已經黑透了,班主任把我叫到他的單身宿舍裏,對我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然後就開始拉褲子的拉鏈並且把一隻手按在我肩膀上,我忽然明白了他要做什麼。我哭著跑出了他的宿舍,從那以後班主任再也沒叫我回答過問題,也不再讓我擔任副班長。

那次的事給我留下了陰影,後來,再麵對男人的目光,我總是會感到恐懼,直到我高中畢業後找工作時,隻要發現應聘的男人稍微有些不良的感覺就會立刻走人。

絮叨了這麼多,隻是想說明少女時代的我幾乎是個對愛情絕緣的人。那年他高三,卻把我的話當了真。

他說那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麼做,那張平庸的臉酷似從未謀麵的父親,但他因為我的態度而怨恨那張麵孔。我的拒絕令他情緒低落,高考落榜後,他考慮了整整一個暑假,做夢都想改變自己的麵孔。機緣巧合,他一位高中同學的父親患了嚴重的腎病,而這家人正為了沒有腎源可供移植而發愁,經過檢查,他的腎髒竟然可以移植,那家人許以高價求他幫忙,猶豫再三,他還是賣掉了自己的一個腎髒,用那筆錢去韓國做了整容,把自己的臉整成了我描述的那樣,為了變得更完美,他還冒了很大的風險做了斷骨增高的手術。回國後,他做了模特。為了徹底告別過去,他還為自己改了名字。當他有了全新的形象後就開始找我,從快餐店裏的邂逅到後來的追求,他幻想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