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質的地板在這個月份裏已經變得冰涼。甘露下樓時擔心發出聲音而沒穿鞋,現在赤腳踏在地板上感覺冰涼冰涼的,涼得生疼,自從心髒手術後,她變得有些畏冷。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不知道程天是否已經回了房間,或者他忽然出現在二樓的走廊上,還有可能他根本就沒上樓,而是去了城堡另一邊的地下室......腦子裏亂成一團,忽然覺得後背涼颼颼的,第六感告訴她,背後有人。
怎麼辦,會不會是程天?算了,就算是他也沒關係,直接承認自己是餓得受不了了,下來找東西吃的好了,他曾經答應過姐姐要好好照顧我,他不會把我怎麼樣的。甘露給自己打了打氣,猛然回頭。
背後的人並不是程天,而是程天的母親,老太太環抱雙手站在一盞瓦數極低的壁燈下,銳利的眼神直逼過來,聲音裏也透著寒意:“小林,我說過你最好趕快離開這裏,你為什麼不聽。”
“對不起伯母,您是不是把我錯認成我姐了,我姐是甘霖,我是甘露,非常感謝您對我的提醒,但是程天現在生病了,我不能現在離開他,他需要人照顧。”甘露壯起膽子說了這番話。
“哼。病?他的病不會好了,我不管你究竟是誰,別說我沒有提醒過你,萬一出了事你可不要後悔。”程伯母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來,狠狠地剜了甘露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上。這位老婦人似乎很少走出房間,程天隻告訴過甘露他母親不喜歡被人打擾,愛清淨,甘露不敢靠近她的房間。
看著空蕩蕩的一樓大廳,甘露長長地舒了口氣,剛才說不離開程天的那番話是說給程伯母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現在她尤其需要自我暗示來鞏固式微的底氣。快走幾步,上了樓。借著天明的微光,遠遠看著走廊盡頭的那扇門已經關緊,繃緊的神經放鬆了些,想來是程天已經回了房間,她輕輕地走回房間,剛關上門,一轉身,沒想到屋子最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卻端坐著那個讓她又愛又怕的人。
“日記你都看了?”程天的視線並沒有看她,而是落在床上亂糟糟的那堆茉莉幹花和攤開來的日記本上。
沙發的田園風格小碎花和程天陰鬱的臉色形成鮮明的對比,甘露不敢與之直視,她後悔剛才出門前竟然沒有把先收拾一下。不過看來程天並沒責怪自己偷偷溜出去的時,便大著膽子點了點頭。
“剛才在樓下,我跟姚景說的話你都聽見了?”程天緩緩地把視線轉移到甘露身上,也許是那瓶血的關係,現在看來他的氣色已經好了許多,盡管皮膚上依然斑駁不堪,但他眼神中透露出來的光芒已經恢複了不少。
甘露預感到程天已經發現了她的小動作,點點頭說了實話:“是的,全聽到了。並不是故意下樓的,我已經兩三天沒吃東西了,餓。”
程天沒跟她計較下樓的事,他換了個話題:“現在關於你姐姐的事,還想知道些什麼?”
甘露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到這個核心問題,在冷和激動的作用下她的嘴唇顫抖起來:“真的,你肯都告訴我嗎?我想知道姐姐究竟是怎麼死的,還有我身上這顆心髒又是怎麼回事?”
窗簾緊閉,屋裏很昏暗,但是甘露眼裏卻發出寶石般的光芒,程天輕輕歎了口氣,畢竟是兩姐妹,這眼神何其相似。回憶是痛苦的,尤其是回憶甘霖死的那一段,親眼看著最愛的人在自己麵前死去,那種感覺簡直比自己去死還痛苦。但是現在,是時候把一切告訴甘露了,否則,他後麵的計劃她可能不會同意。
程天把身子朝沙發的裏麵靠了靠,整個人完全隱藏在陰暗的影子裏,點燃一根雪茄又擰開一瓶特飲,嫋娜的淡藍色煙霧彌漫開來模糊了他的輪廓,他才開始講述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
“她是為了救我才死的。”他喝下一口微涼的血,似乎增加了些氣力,“最後的那段日子,她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我還是愛我了,但她知道她已經離不開我了,就像我也離不開她,我們注定是彼此的身體彼此的血肉。也許你會覺得我變態,可我很喜歡,並且不願放棄現在這種生活,殺人和飲血讓我有種非常享受的快感,我不喜歡普通人,我希望永遠和他們保持距離,我也不能忍受普通人的生活方式。這些你都能理解嗎?”說到這裏,程天抿了抿血紅的嘴唇,難以否認,即便是他現在不堪的病容和詭異的行為都充滿了非同一般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