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岫原本想要跟在鎮上一樣,憑借一手出色的廚藝來掙錢,可惜被王家母子一口否決了。
王烈文說,林挽岫跟那些喪夫或和離的女人不同,她們能拋頭露麵去做點生意掙錢糊口,旁人不會多說什麼。但是林挽岫這個黃花大閨女要是敢當街賣吃食,她還想不想嫁人了?再進一步,日後大郎得了功名,一查到他姐姐這麼不講究,他還要不要繼續混讀書人的圈子?
這年月雖然對女人沒那麼苛刻,但是最基本的一些東西還是得遵守的。
林挽岫起先倒是沒把王烈文的話聽到心裏去,她覺得自己一不靠偷二不靠搶,正大光明的賺錢養家,誰能說個不是出來?但是王嬸那句“如若日後被人知道”的話,反倒讓她膽瑟了。手掌拽緊,火.辣辣的痛簡直如噩夢般無法忘卻。
靠抄書倒是能得一溫飽,但想要供大郎讀書還是勉強了些。王烈文也知道她一個女孩子要養兩個年幼的弟妹,困難不是一般大,因此但凡有能賺得一二銀錢的時候,都會毫不猶豫的推給她做。
王烈文的同窗家裏有開書局的,知道了他這個遠房妹子的難處,也將自家書局抄書的生意交了一部分給林挽岫。
最初的時候,想著過得去就行,沒指望一個鄉下秀才的外孫女能有多能耐。哪知交上來的書冊不但幹幹淨淨整整齊齊,而且那一手小楷完全不像女孩子寫的,筆鋒遒勁。
林挽岫交過去的手抄書通常都是第一批賣出去的,書局的掌櫃自然很樂意支持東家開的這個小後門,給錢也特別爽快。
在知道大郎進了書院讀書之後,那位同窗還特意給大郎贈送了一套中等偏上的筆墨紙硯。每次讓書局送樣本和紙張過來的時候,都會比其他人多備兩分。
別小看這兩分,日積月累下來,大郎一年在這上麵節省的錢可是一筆大數目。
林挽岫最初的時候是拒絕這份優待的,但那位掌櫃的對她說,她每次抄寫的書又快又好,很多時候讓他們書局都能比別的書局早一步出售新書。別小看了這點,養成了習慣之後,大家夥隻要想到買書,第一時間就會到他們這裏來。
林挽岫聽到這話,不再推拒,隻是抄書的時候更加仔細認真了。
打絡子是個意外的驚喜。
林挽岫的女紅不好,但是打絡子是她女工裏麵唯一能讓人心服口服的。前些日子王烈文教大郎讀書,林挽岫給他其他的謝禮他一概不收,沒奈何,隻好花心思打了些絡子送他。
因為借著一個遠房妹妹的身份,又有王嬸看著,倒沒人說三道四。
王烈文去了縣學一趟,回來之後就一副有話想說卻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模樣。他娘是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不是那種扭捏的人,難得有這樣的表現,肯定是比較為難的事情。
私下裏細問才知,是他的同窗看到他係的扇墜,特別喜歡,想要求王烈文幫忙買上幾個。
照說王烈文的那些同窗,一多半都是家中富裕的,家裏也有丫頭繡娘,打幾個絡子的小事兒他們向來不曾放在心上,家裏人自然都安排好了。
可王烈文帶的那個扇墜精致得連他的夫子都多看了兩眼,更別說那些年少風.流的同窗了。
“這事兒得去找你岫兒妹子,隻是……給你夫子求幾個肯定沒問題,但是要給你同窗的話,就不大妥當了。”
“娘,不如這樣,我直接給同窗說妹子手裏錢緊,要緊著時間抄書,沒空打絡子可以嗎?”
“你去試試吧,看你那幾個同窗好友如何說。我倒覺得,如果他們能接受的話,花錢在挽岫那裏定做不錯,挽岫也能多一點進項。”
跟兒子商量完,王嬸顛顛的去了林挽岫家裏。
既然是給王烈文夫子的,林挽岫肯定花了些心思,整整五天才打了三個絡子出來。有扇墜,香囊和印章袋子。
夫子是個穩重的老人,林挽岫給配的顏色形狀都是他們那個年紀的人特別喜歡的。
王烈文將這三件小東西送給夫子的時候,夫子猶豫了半天,還是嗎,沒舍得推托。當然,也是因為這三件小東西的價值不算高,否則夫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收下的。
師娘看到之後,也笑著說她打小就不喜歡這些東西,繞得她頭疼不說,打出來的還特別難看,連教她打絡子的姐姐都不肯再教了。
“我家妹子其他的不太會,就打絡子上還有點本事,夫子喜歡,下次我讓她多打一些給您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