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林挽岫並沒有受他全禮,也不肯做他師父。
“我不過是代人相授而已,日後若有機會,或許常平可以拜入他門下。”
“能不能告訴我你推崇的這位是?”
“很可惜,在他沒有同意之前我不能告訴你,他那師門規矩甚嚴,也並非是什麼人都能拜入他師門的。我也隻是盡力幫常平尋找一個機會,成與不成,我也不敢斷言。”
她這樣一說,顏如琚和常平反而興趣大盛,常平也能給自己一個心理安慰,並非他師從一個女人……
當然,常平眼中隱含的慶幸被林挽岫捕捉到了,對方倒也沒說什麼,隻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垂下的眼簾擋住了眸子中的光芒。
林挽岫給他上的第一課,就是熟讀《孫子兵法》。
當初在顏府的時候,常平也曾聽人說過,武院那邊的學子,讀的第一本書也是這個,而且老師是要求在一旬之內,將之熟記。
常平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和煩躁,他打小就不喜歡讀書,當初做公子書童的時候,就曾經為背書的事兒挨過不少戒尺,怎麼好不容易到現在了,還要背書啊!
“我並不要求你將這本書全部背下來。但是我希望,我講完一課之後,你能理解我所講的內容。”
一旦開始正經授課,林挽岫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嚴肅端正,比當年顏府聘請的夫子還更像夫子一些。
今日給常平講的,是兵法的第一篇:始計篇。
常平雖然識字,但是很明顯,讓他去讀懂這篇文章的內容幾乎就不可能辦到,更別說讓他熟背了。
所幸林挽岫並不需要他下場考試填空默寫,隻需要常平能理解這本兵法的精髓就行。
因此,這第一天,她隻讓常平磕磕巴巴的讀了兩三遍,至少對裏麵的文字有了個模糊的印象之後,她才開始一字一句的解讀與他。
“戰爭是國家大事,涉及到百姓的生死和社稷的存亡,所以無論大戰小仗,我們都必須慎重對待。在出戰之前,事先推算探討可能出現的情況,是為將者需要做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林挽岫拿出紙筆,在第一張紙上寫下數個大字。
“道;天;地;將;法。這五事是探討一張戰爭勝負的最基本的方麵。”
之後,林挽岫詳細的給常平講解了這五個方麵各代表的意思。白紙之上,每個大字的後麵,又有小楷寫就的各種釋義。密密麻麻的,一整張紙被填寫到幾乎沒有空隙之處。
“今天就先給你講這麼多,之後的兩天,我希望你能將這些內容記住,以後的課業裏,隨時可能抽取其中的基本點讓你來分析的。”
常平捧著那張紙,整個人都是懵的。他不是聽不懂,相反,他居然全部都聽懂了!
那些晦澀的字詞在他眼裏,好像鮮活了起來,一個個化成了他能理解的內容,安靜而乖巧的等待他去擷取。
不僅是他,連一旁旁聽的顏如琚跟大郎都愣住了。大郎還好一點,他是知道自己姐姐識文解字的,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那麼生硬的兵書在他姐姐的嘴裏變成了一本人人可讀的蒙文!
而且他姐姐將內容提煉出來,以注釋的形式簡化了那些難以理解的虛詞,隻留下很淺顯平白的道理,這樣的方法,他從未見過。
大郎還能說是因為見識太少而驚訝。但對於顏如琚來說,林挽岫所顯露的這份功力就有點可怕了,真不知道是誰教導她的,居然如此厲害,若是換成男人,隻怕真能出一代名將。
林挽岫收了桌上的東西,轉頭就看到另一邊的大郎對她眨巴著星星眼,一臉我姐姐好厲害的得意表情。
林挽岫沒有在顏如琚麵前藏拙的原因就是要讓他知道,自己不是一般的女子,這也是為她下一步想要提出的要求做鋪墊。
當然,現在還不行。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她徐徐圖之才能得到想要的,否則,那就是妖孽所為,是要被人提防排斥的。
若說之前常平對林挽岫客氣源於林挽岫那手藥膳的好本事的話,現在常平對林挽岫那就是真心佩服了。
他之前在上京的時候也看到過不少甚有文名的女子,但接觸之後大都不過如此。是以常平以為女子的盛名不過是被吹捧出來的。而今天,林挽岫的才華和淵博才是真正讓他心服口服。
當然,林挽岫的“淵博”對於那些誌在科舉的男人來說是不為他們所認可的,兩者也本就不是一個方向。可這點擱常平來看,他更傾向於林挽岫的“事工”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