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岫回頭看他,卻見顏如琚起身整了整衣袖,朝她重重一躬。

她急忙閃開:“你這是幹什麼?”

“林姑娘雖是女子,但見識學識均不輸男子,日後還請林姑娘多多指教。”

林挽岫揚眉,似笑非笑。

“你,不怕請教於女子而失了顏麵?”

“師長教導,達者為先。卻並沒有說達者是男是女。所以在下便是請教於姑娘又有何妨?”

林挽岫掩嘴而笑,虛虛受了這半禮。

“對了,林姑娘過來找在下,是有事?”

顏如琚這會兒也放低了姿態,對林挽岫的尊重比之前多了幾分真心。

“還不是大郎!”提到這個,林挽岫的眉眼都耷拉了下來,“我給常平講課,他倒好,聽出興趣來了,說要棄文從武!雖然說我並不是重文輕武的人,但是出於做姐姐的心理,我還是希望他能從文。畢竟日後小妹的前程還要依靠他。”

“這倒也是。且大郎聰慧,走科舉的路子至少也能到鄉試這一關,到時候謀個缺也不是太難。若是從軍,便是要去戰場上走一圈才能有所建業。刀劍無眼,他人又小,這倒確是讓人為難。”

顏如琚看了林挽岫一眼,建議她最好還是讓大郎走科舉這條路。再說文人也不是不能讀兵書對吧?當今文武之分比前朝要弱多了,這跟目前周遭敵夷四起也有關係。

從軍之人有了建功立業的機會,文人也不再風花雪月無病呻.吟,甚至女學的建立也是在為全民皆兵打基礎。

若是他家裏有其他兄弟,顏如琚肯定支持大郎自己的意願,但是現在的情況是,他家一姐一妹,若他真有個好歹,這兩個女人的日子該有多辛苦?

以林挽岫的能力,若是沒有弟妹的拖累,她的日子肯定過得比現在好。大郎兄妹本就是她收養的,斷不能縱著大郎的性子,把小妹妹丟給毫無血緣關係的姐姐養育。

看吧,人的心天生就是偏的!顏如琚很自然的偏向了林挽岫,但他自己渾然不覺。

聽了顏如琚的話,林挽岫心裏也有了打算,回去之後她得跟大郎好好聊聊,不然小孩子心裏不舒坦,你強迫他會起到反作用的。

大郎是個聽話的孩子。因為經曆了和父母的生離死別,也嚐過了差點餓死的苦楚,對於現在的家,他無比珍惜。

從某種角度上說,在大郎的心裏,林挽岫比他爹娘的分量還重。

而小丫就更不用說了。繈褓之中便沒了母親,是父親和哥哥小心翼翼的帶到一歲多兩歲,後來又沒了父親的照拂,靠著一個大不了多少的哥哥,沒餓死已經是命大。從她懂事開始,她的世界裏,姐姐就占了全部的三分之二,剩下的那部分,有哥哥,有王嬸。

大郎還能記得他跟姐姐林挽岫不是血緣親人,但是對於小丫來說,姐姐就是她的娘親,就是養育她長大的人,比血緣親人更重要!

林挽岫說去找顏公子商量,但這麼久都還沒回來。顏府的廚娘讓人給他們兄妹送了吃食過來,言說大人還在跟林姑娘談事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說完,讓他們兄妹先墊著點。

大郎一邊看著妹妹,一邊盯著吃食點心,小小年紀的少年,生平第一次靜下心來想自己的前途。

或許是源自骨子裏父親那方的野性,他通常手腳比頭腦要快,但是在姐姐的教導下,他學會了思考,學會了審視自己的行為。

這一番自問,才驚覺自己給姐姐出了一個多大的難題。從文從武,同樣的兩個字,要麵對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人生。若他還有完整的家庭,還有其他的兄弟,他放飛自己那是沒問題的,可現在的情況卻是他還得要做姐姐妹妹的依靠!

作為死人,哪怕你掙下再多的軍功,那都不能成為依靠!

想到這點,大郎的鬢角冒出顆顆汗珠,自覺自己簡直該死,若是姐姐在家,他都能衝過去下跪認錯了。

當林挽岫帶著東西踏進家門的那一瞬間,被大郎紅紅的眼眶和重重的跪下給驚呆了。

“怎麼了這是?你說話啊,出啥事兒了?別怕,有姐姐在呢!”

是啊,有姐姐在呢!大郎的眼淚禁不住滾下來,他因為姐姐而忘卻了自己應該承擔起的責任,但是姐姐卻從來沒有責怪過他,還想盡一切辦法讓他遂心如意。便是親姐親娘,也做不到姐姐這個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