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胡家相隔一條街的一座青磚褐瓦的兩進大院子已經被關家一行人租了下來,在澧縣的這段時間,關少爺就帶著下屬暫居於此。
倒不是胡家連個住的地方都不願意提供,而是胡家現在沒出嫁的閨女還有好幾個,一個外男貿貿然住進去總是不太好,更何況這人還極有可能與胡家成為姻親。
“小姐,老奴倒覺得,這人怕是衝著您來的。”
林挽岫看著弟妹在一旁咿咿呀呀的認字,對於奶娘說的那些話並沒有往心裏去。
“小姐啊,您好不容易才離開那攤子泥水,吃了這麼多苦,要是最後還掉進去,那不就白瞎了你這麼多年的籌劃了麼。”
“我知道的,但是就算對方衝著我來又如何?在族譜上,我終究是個已經死去的人。他既然不能從我這裏得到想要的利益,那就一定不會多花心思算計我。不過奶娘你擔心的也對,這人能千裏迢迢從關外延吉來這個山野小縣城,若說沒有目的,誰都不會相信的。是敵是友沒有分清楚之前,我不會和他有任何接觸,你就放心吧。”
知道林挽岫把勸告的話聽了進去,奶娘也不會再多說。倒是王嬸一直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們說,那個姓關的,會不會利用你跟胡六小姐的交情來達到他的目的?”
“王嬸,胡六小姐不是你想象中那麼單純的,你等著瞧吧,若是那家夥真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胡六一定會讓他明白女人也不是能隨便算計的。”
林家這邊,女人們在討論那個延吉來的關少爺,而胡家大宅裏,三房的人也都在談論這人。
“六兒,你倒是說話啊,你覺得如何?你爹都把情況跟你說清楚了,要不要同意,你得給個答複出來。”
胡六去了中都這麼久,也練就了一點養氣的本事,她娘急切的想要她答複,她卻不慌不忙的說要再想一想。
胡太太氣急,瞪著自家主意越來越大的女兒,心裏跟火在燒似的。自從聽了婆婆跟丈夫說的那些話之後,胡太太就上了心,胡家再好再大,那也是大伯的,他們家最多能分得一星半點。但要是另起爐灶的話,日後她也是掌家太太了,不必受製於人,這一點就讓她恨不得替女兒答應下來。
當然,說胡太太為了自己男人不顧女兒的幸福的話,那也不是,主要是今天見過那位關少爺了,對方雖然跟南方的男人氣質很是不同,但是那身氣度跟說話的態度已經證明他在關家至少不會是個透明人。
對方似乎對女兒很有好感,言語間也很隱晦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思。這次隨著女兒前來,雖然名義上說的是護送外加查探商機,但實際上不過是想見見胡六的爹娘,刷一刷好感度。
胡六的爹,胡老板卻沒有妻子那麼著急。
“多考慮也是對的,這畢竟關係著六兒的一輩子,延吉那地方還是太遠了些。”
送走爹娘,胡六一個人坐在窗邊,手裏撚著一顆果子,左手撐著腮,就那麼坐了一個多時辰,臨到要晚飯前了,才喚來丫頭,讓她去林家送帖子。
她去女學這麼長的時間,學到的東西比她之前在家學到的複雜得多,她已不再是以前那個單純柔弱的少女了。
對於閨蜜林挽岫的身份,她有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隻是這件事兒她誰都不敢說,隻能悶在心頭。也因此,舅媽的說合,還有關少爺突如其來的好感,她才會第一時間將之想個清楚,明白其實並不是表現出來的那麼光鮮亮麗。
她也知道,她點不點頭,就代表了她爹能不能受益。她終究是要出嫁的,而出嫁的女孩子最大的依仗就是娘家了。她爹娘能立起來,她才有好日子過。但是就這麼答應的話,她不敢保證自家爹娘會是最大受益人。畢竟沒有足夠動人心的利益,她那個舅媽也不可能便宜她家。
胡六設宴招待幾個好朋友,選的是城郊的怡園。怡園的出水閣就是專為女賓們設計的。位於蓮池之上,有小船往來,也有九曲遊廊連通岸邊。
七月正是荷花開得最盛的時間,出水閣四周被輕紗遮擋,外人難以看到裏麵的人,而裏麵的人卻能不受打擾的欣賞蓮池的景致。
大家都是許久不見了,特別是胡六,當初離開算是不得已,而現在,她已經拋去了往日的悲苦,宛如新生一般,自信裝點了她的內心,而強大的內心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怡然的氣質,小夥伴們既替她高興,也有些隱約的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