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周圍各種莊園舉不勝數,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木緣”。

木緣中有花草,但隻作為點綴,它更讓人稱讚的,是園中規劃有矩的特色林圃。這進入八月,自然桂花林備受親睞。

與桂花林相反,梅園這會兒可是備受冷落。

而王烈文跟那位公子爺就是約在了梅園見麵。

剛一進入梅園深處的小屋,就看到四個長相精致的少女身著湖藍色長裙,低眉斂目的站站門口。見到王烈文進來,四人齊齊低身行禮,最裏麵的兩個女子為王烈文撩開了門簾。

王烈文頷首謝過,也沒遲疑,步履從容的進入了屋裏。

臨窗坐著兩人,一男一女,皆是氣度不凡之人。兩人正正對弈,見到王烈文進屋,那位女子抬手招他過去。

“博涵,這位就是烈文了。你看看,是不是一表人才?”

名為博涵的那人年紀約三十許,或許也不到三十,文雅的麵容跟他眉宇間的威嚴有點不搭,總覺得這人平日裏應該不是如此溫和的人。

“您是……宜昭姐姐?”

王烈文隻將目光掠過那男人片刻,滿心的急切都在女人身上。

“烈文還沒有忘記我?”女人眉眼都是溫柔笑意,“最後一次見你,你才剛入蒙學,轉眼都十幾年了。”

女人說話的語氣有些悵然,也有些隱隱的激動。

女人的年紀也不大,跟王烈文同年,隻是一個年頭一個年尾。王烈文還記得,自己最早上蒙學的書包,就是這個姐姐給做的。

“宜昭姐姐,這些年你去了哪裏?”

當年小村一場大火,王烈文醒來之後就再也沒看到過宜昭姐姐,後來聽娘說,是宜昭的父親帶人來救走了她,之後應該也是跟著她父親去了外地。

宜昭歎了口氣,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容:“我自從當年離開之後,就來到上京,至此已經有十一年了。”

王烈文入蒙學的時候年紀比較小,不過五歲稚齡,宜昭當時也才將將六歲,就算路途上耽擱了一年,算到現在她也才不過十八。可見她的神態,絕非十幾歲的少女能有的。

王烈文一瞬間腦補了很多,宜昭也不說話,就是笑眯眯的看著他。倒是旁邊叫博涵的那人,拈起棋子輕輕敲了敲棋盤,讓王烈文跟他對弈一局。

一局結束,已經到午時,宜昭早已讓人在園中擺上宴席。

席中菜肴不算多,卻樣樣精致,不是山珍就是海味,擱平常人家,這一餐的花費,足以夠一家人生活數月。

王烈文本性就是灑脫的人,也不會去過多計較,這份淡定從容,也讓那個叫博涵的人高看了他一眼。

“過幾日便是鄉試,西關數縣之人因為地理的原因被劃歸到上京參考,若是能過,便可以留在這裏等待明年春闈。烈文可有信心?”

王烈文笑得含蓄,可目光中的堅定卻一點不帶減弱的。那個博涵一見便知,哈哈大笑著讓人送來他早早備妥的東西。

“這些東西,在世家大族中並不算多麼稀有,因為烈文你之前在澧縣那個地方,很多東西都接觸不到,所以為兄估計你會需要。這些你看看就是,心裏有個成算便好。”

王烈文也不見外,取了其中一本翻開來看,目光驀然明亮,竟是曆年的經試合輯,還有歸納出的時局政事。雖然政事已經被去掉了重要的部分,但從字裏行間也能窺得一二。

王烈文簡直都不想吃飯,隻想抱著書看個痛快。

“好了好了,這些都是你的,你帶回去慢慢看就是。”

這些東西其實在鄉試來說還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更多的作用還體現在明年春闈上。博涵此舉也是知道王烈文很有信心通過鄉試,才早早的送出這個人情。

他們在梅園並沒有呆到很晚,用過飯之後,博涵有事就先行離開了,隻剩下宜昭和王烈文又多坐了一會兒。

回到自己那個簡陋的小院子之後,王烈文才抹掉了臉上一直掛著的笑容,麵色沉靜的坐在桌前,手邊就是博涵送給他的那些資料文本。

他並沒有懷疑那個人不是宜昭,但是他擔心的是,宜昭會不會已經變了。十幾年的時間不能保證一個人一成不變,以前那個溫柔的善良的宜昭姐姐,還存在嗎?

他之前並沒有懷疑什麼,但是宜昭那句“你若是留在上京,姐姐給你說一個極好的姑娘,保證王嬸也願意”,讓他產生了懷疑,懷疑宜昭來找他,並非是記著小時候兩人的情誼,而是為了他身邊的林挽岫而來。

挽岫的身份不簡單,這事兒他早就心裏有數了,但是那個女孩子一直活得很自在,似乎從來不為自己的身份什麼的擔心,是以他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卻不料會有人想通過他打林挽岫的主意,這一點,就讓王烈文很是反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