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烈文坐了好一會兒,才匆匆忙忙的拿著一封信走出院子,隨口還在跟韓秀才交代去向。

“我去驛站讓人給我娘捎信,你先弄著飯,我一會兒就回來。”

這封信很簡單,就是說他在上京碰到了宜昭姐姐,傾吐了一番,其餘一個字都沒有多說。博涵看過之後,咧嘴一笑,將信讓人原樣封好送了出去。

“博涵,這樣做會不會讓烈文生疑?”

“便是生疑又怎樣?除非他能連中三元,否則,你覺得他有可能跟那位結秦晉之好?若是不能中,依著那位的性子,也不會虧待他。總之,咱們這筆投資怎麼算都不會虧的。”

宜昭也露出個笑容來,伺候博涵更衣用飯,最後還目送他去了小妾的院子。

等到四下無人之後,宜昭的表情淡了下來,對著銅鏡坐了一會兒,嘴角撩起一個略帶譏諷的弧度,轉瞬即逝。

傅博涵打的什麼主意她自然是知道的,可她更知道王嬸的性子,那個鄉下老太太有著不一般的智慧,當年她能平安的活下來,就是依靠的老太太的智慧。而傅博涵一點不知情,或者說,他根本沒把王嬸放在眼裏,隻想著攻略了王烈文就萬事大吉了。

有王嬸在,宜昭不覺得傅博涵的計劃能成功,傅家想要把王烈文撈到自己碗裏,這想法沒錯,可惜他們不該想要借此算計那位。到最後,隻怕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宜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斂下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恨意。

此時的王烈文還不知道京城裏關注他的人不少,還很高興的跟韓秀才等人一起吃肉喝酒,吟詩作對。

能到王烈文家一起吃飯的,至少也是說得到一處去的人,這些人裏麵,跟王烈文交好的也有那麼三五個。他們白日都各做各的,到了晚上,會輪流做東召集大家一起吃飯聊天。雖然也喝酒,可那都是最淡的米酒,他們西關那邊出來的人,簡直是拿這酒當水在喝。

眾人於微醺之時散去,之後三天,便不會再有小聚了,隻等考完之後再說。

八月初八,秋闈之日。

數年苦讀,終於到了這最關鍵的一步,上,可直達青雲,下,則泯然眾人。

偌大一片院落,次序亮起燈火燭光。負責煮飯的老丈和老婆子,已經將熱水跟吃食做好。都是些極為清淡的東西,外加一人一個雞蛋。

王烈文的考箱是前一晚就準備好了的,睡前還檢查了兩遍,這臨出門之前,不放心,又打開來細細翻檢,確認無誤之後,才背起考箱步出房門。

跟他同時出門的,還有對麵的韓秀才。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一路走來又遇到同考的考生學子。大家沒多說話,皆是拱手行禮,各自找了租好的馬車驢車,踢踢踏踏的往貢院行去。

馬車停停走走,周圍嘈嘈雜雜,韓秀才撩開車簾看了一眼,搖頭道:“烈文兄,到了這裏馬車是再不能走了,不如我倆走過去?”

王烈文也看到了周圍的景象,車水馬龍的,穿著襴衫的考生擠滿了貢院前的大道。

在高懸的燈籠的指引下,考生們背著考箱,魚貫而入,宛如一條條青色鯉魚,隻等躍過龍門成就功名。

王烈文跟韓秀才下了車,抱緊了攜帶的考箱,互視一眼,毅然的投入人潮之中,不過須臾,便淹沒在了青衫人海之中。

王烈文跟韓秀才並肩來到了供給所,領了蠟燭和若幹木炭。

鄉試第一場從天色未明考到夜幕高張,一場七道題。入夜之後可點亮蠟燭兩隻,若燭火滅還未答完,也會被強行扶出。

木炭是讓他們煮食熱飯之用,當然,也可借此驅寒取暖。炭爐是考場統一提供的,小小的一隻,放在考房裏不占什麼地方。

貢院這邊的供給所還提供食物飲水,門簾和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隻是這些王烈文都自己備齊,並不需要在這裏購買。

倒是韓秀才去買了兩個大饅頭,打算午飯就用這個了。

王烈文進入自己的考房之後,左右瞧了瞧,雖然看上去年久失修,但是勝在以前用材牢固,便是有些破損的地方,也讓王烈文拿紙蘸了漿糊給封上了。

門窗都是好的,倒是頂棚那裏有些破漏之處,今日天色還好,就怕下雨,這定然會進水的。

想了想,王烈文抽出考箱內準備的油布,將之做頂,這樣的話,不是狂風暴雨,也不怕雨水漏進來汙了卷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