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一大早,常平帶著滿身風雪和大郎一起出現在林挽岫跟前。
“你們怎麼來了?外麵雪這麼大,就不能等雪停了再來?”
山間的雪都齊小腿肚了,縱然是因為山上比山下更冷一些的緣故,但城外的路上隻怕雪也鋪得不淺。
林挽岫一看到常平那張混合了愧疚憤怒跟羞慚的臉就知道他是為何而來的。
“你也太緊張了些。我還能不知道你跟你娘不一樣?”
林挽岫說話的時候,手上已經倒了熱茶遞給常平跟大郎。
大郎身體不如常平健碩,這一路上已經冷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此刻裹著被子抱著杯子盤坐在炕床上都還在發抖。而常平穿得跟大郎差不多,額頭卻在冒熱氣。
小口小口的將熱茶喝下肚,大郎才覺得自己是活過來了。
“常平哥一是擔心姐姐,二是被他娘給氣壞了。本來這幾日正忙的,常平哥還特意去請了四五天的假,就為了回來帶走他娘。”
聽到大郎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常平也不藏捏。
“我娘那人說好聽是堅持己見,說難聽就是固執不聽勸。其實,我約莫也能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敵視您,說起來都讓人發笑,可她就是認準了這點,簡直是魔障了。”
常平因為他娘的事兒,上次回去上京的時候,也多了個心眼打聽了一些東西,雖然沒有人給他明說,但透露出來的意思也足以讓常平猜個八.九不離十。
“少爺的親娘救過我娘和我姐姐。若不是姨娘當初心善,估計我娘跟我姐就死了,自然也不可能會有我。這也是為什麼我爹當初還能養家糊口,我娘一聽姨娘要找奶娘就自薦的原因。”
那個時候常平的姐姐才一歲多,出事兒的時間是年前最容易丟孩子的時候。
常平的爹幫人揀貨掙錢,他眼尖手腳麻利,一家人的生活是不用愁的。正好到了年底,他爹就尋摸著讓老婆去給孩子們做身新衣服。
常平的娘把幾個大一點的孩子丟家裏,自己則帶了最小的女兒一起出門。到了布莊之後,她被那些精美布匹炫得眼花繚亂,一個錯眼,就讓小女兒從門裏爬出去了。
等到常平娘選好布才發現女兒不見了,頓時她身子一軟,人就坐倒在地上,還是布莊的老板娘和夥計把她扶起來還帶著她去找孩子的。
這一找就找了兩天,當時除了常平的姐姐外,還有幾個小孩子也不見了,幾家丟了孩子的家庭整天處於極度傷心中。
常平的娘在找了兩天之後,人已經是渾渾噩噩的狀態,那一日走到護城河邊的時候,她竟然突生了去死的念頭。
就在她將要跳河的那一刹那,剛好被從老家前來上京找夫君的顏如琚的娘瞧見,更是險之又險的攔下了她。
說來也巧,常平家裏幾個孩子,隻有這個小女兒長得最像他娘,不誇張的說,那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隻年歲不同罷了。
聽到說是因為丟了孩子才心生死意,顏如琚他娘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前一日在上京郊縣看到的那輛裝滿了孩子的馬車。
那駕車的人是人牙子,又有路引和身契在,所以她雖覺得不饑不荒的年月怎麼還有那麼多賣孩子的,卻也沒懷疑過孩子的來路不對。
可偏偏,那人牙子手上抱著的昏昏欲睡的小女孩兒,長得跟眼前這個憔悴的夫人實在太像了!
顏如琚他娘雖然是顏大人的妾,但本身娘家也算小富,若非有不得已的原因,她也不至於為妾。加上她一向不爭.寵,行事端莊,對主母也恭謹有禮,所以在顏府的地位比一般姨娘要高。
得到顏大人的姨娘提供的線索,府尹派人循著方向追了過去,果然三天後消息傳來,那夥拍花子的歹人,除了抵抗過於頑強而被當場殺死的頭賊外,其他人被全數緝拿歸案,孩子也都救了回來。
除了城裏的幾個孩子外,還有再小一些的孩子都不知道是從哪裏抱過來的。
“我姐當時被救回來的時候已經高熱不退,雖然最後還是夭折了,但至少是在我娘懷裏咽氣的。我娘即便依舊痛不欲生,但終究沒有再萌死意。後來姨娘生了公子爺,身子不太好,要找個可靠的奶娘的時候,我娘就扔下才半歲的我就直奔顏府去了。在姨娘走了之後,更是對公子爺照顧得無微不至,一直到現在,她都覺得照顧公子爺是她唯一能為姨娘做的。”
常平解釋完,又瞧了眼聽得起勁的大郎下麵的話沒有說出口。
正好這個時候若曦把煮好的手擀麵端了過來,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一大一小兩個男性眼睛都冒綠光了,直接撲過去,端著就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