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來的隻是韓東,韓家的女眷沒有來,所以王嬸也沒多跟韓東聊什麼,隻是隨口問了問韓梅的情況,得知她一回來就先去了繡鋪那邊,要到流水席開席的頭一天才會回來。
韓家的這場流水席算得上是傾全村之力辦的。韓家雖然現在也不是一點錢都沒有,但是畢竟之前還有外債,而且韓東要去上任,不可能不帶一點傍身的銀子,所以這場流水席韓家原本打算隻在村裏小小的辦一場,一來是個意思,二來也是感謝族人們對韓東的照顧。
然而韓家村的宗老們知道後,齊刷刷的去了韓家,一個兩個黑著臉對著韓東瞪眼睛。
“大爺爺,三爺爺,您二位怎麼也來了?”
韓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是看到連一向心疼自己的兩位爺爺也一臉的不高興,他就覺得今兒事情恐怕不好處理。
“東啊,你說說,咱老韓家好不容易出個進士老爺,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兒,不隻是你韓老七一家的私事兒,怎麼著?我老頭子聽說你們家連流水席都不打算辦了?”
韓東的娘是沒資格在宗老麵前說話的,韓梅就算是少有的得宗老們喜歡的女孩子了,這種場合她也不能開口。
韓東一聽老人家們是為老子這事兒而來,臉上就帶了些苦笑。
他何嚐不知道這是整個宗族的大事,可他們韓家村以前如何,現在如何?就算多了個掙錢的營生,卻也是剛剛開始,每家每戶也就嚐到了一點甜頭,就要開始攀比了?他寧願把這錢拿去給娘打個首飾給妹子裁身衣服,也不願意為了這個所謂的麵子,就讓這個剛剛好一點的家又塌個口子。
然而韓東才剛剛跪下去還沒開口說話,他三爺爺就先一步開口了。
“東啊,你家是個什麼情況,大夥兒不是不知道。來之前我們幾個老頭子就商量過了,這流水席要辦,不但要辦,還要大辦!”
“三爺爺……”
“東啊,你聽三爺爺給你講講這個道理,你再說該不該。”
韓東的三爺爺是他們那一輩裏唯一的秀才,也是韓家村的小子們的啟蒙恩師,他老人家說話了,便是宗老們都不會輕易插話,更別說一向乖巧聽話的韓東了。
“剛才大宗老也說了,你中了進士選了官,這不是你家一家子的榮耀,也是我們這個村子這個宗族的榮耀,這點你可承認?”
“是,孫兒明白,也一直在為光宗耀祖做出努力。”
“對,你一向是個聽話的孩子。那麼,第二點理由就是三爺爺今天要教你的了。”
“西關在很早以前,其實就是夷族跟中原人混居的地方,這裏窮山惡水,想要生存下去,必須要跟天鬥跟地鬥跟人鬥。而這人,就是周圍以宗族和部落的方式聚集起來一起生活的人。”
時間到了今天,“鬥”這個字已經不再是以前那種單純的武力威懾了,財力,智力,跟勢力都是“鬥”的一種形式。
韓東是澧縣這邊十多年裏為數不多的能考上進士的人之一,更是韓家村有史以來第一個做官的人,一直處於被人“鬥”的韓家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展示力量的機會溜走,流水席就是他們展示的手段之一。
當然,朝廷賜下的牌匾早已掛上,甚至在去年秋闈之後,宗老們在韓東缺席的情況下,就已經開了宗祠,稟告了祖宗們。
“東啊,這裏是我們幾個老家夥給你湊的分子,你拿去請城裏的廚師來,我們不但要辦,還要好好辦,辦得讓周圍的村子做夢都羨慕!”
韓東的大爺爺直接得多,把揣懷裏的布包拿出來,裏麵五個銀錠子被放到了桌子上。
“大爺爺……”韓東突然覺得眼睛有點澀,“大爺爺,東兒明白了,流水席一定辦,一定辦得讓大家都滿意。但是這銀子東兒不能收!”
韓東還沒有臉皮厚到要拿人家的錢給自己做臉的程度,他之前是隻想到給自家減少麻煩和負擔,卻沒有想過自己中了進士並非自己一家的事,這關係到了整個宗族!現在既然已經醒悟了,那傾盡全力也會好好辦的。
“你這個愣頭子!”韓東的大爺爺年輕的時候是樵夫,現在年紀大了,不能上山砍柴了,但是地裏的活還沒丟,身材壯實得能當兩個韓東了。臉一板起來,也有幾分凶惡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