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艱難痛苦的日子裏,他就全靠著回憶妻子的好來勉強自己撐下去。
“王大人您小心腳下,這邊除了董大人之外並無其他人等,您說快一些,時間太長怕……”
“本官知道,有勞了。”
董碧奇猛然抬頭坐直了身子,看著樓梯口那個方向,心裏有種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的感覺,倏地就湧了上來。
他不是沒想過王烈文可能回來看他,但是這個期望到了這會兒自己都覺得不可能了。畢竟所犯之事實在牽連甚深,再加上十七娘那事兒,他不信王烈文現在還沒想通這點關鍵。
然而對方卻來了!
王烈文站在牢門口,等著獄卒打開門鎖後,又塞了個荷包給對方。
那獄卒極快的收了起來,很貼心的將門輕輕掩上,還說自己會在外麵看著,讓他們放心說話。
雖說是放心說話,可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們自然心裏明白。
王烈文站了數息之後,才輕輕歎氣的靠近董碧奇。
“這是嫂夫人托我帶進來給董兄你的。”
王烈文手裏還提著一個食籃,裏麵裝的都是董碧奇喜歡吃的,好幾樣還是董妻親自下廚做好了托他送進來。
“我真的不明白,董兄家有嬌.妻,又將有稚子,為何還要摻和進這些事情裏麵來,就算不為你仕途考慮,也得為你家人多想想啊。”
“一步錯,步步錯。現而今說這些也沒啥用了,來,陪著為兄喝幾杯,日後……隻望著烈文你能看在這最後一點情分上,顧著點我妻兒。”
王烈文沒吭聲,隻點了點頭。在燭火的映照下,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怪異。
“烈文啊,你若是有辦法避出去,最好避一避。”董碧奇連喝了兩杯酒,抖著手夾菜,目光都不往王烈文臉上掃,“我是不知道你到底什麼地方得罪他們了,可有人想要對付你卻是真的。這次的事情那些人沒有牽扯進來,對你來說不是好事。”
王烈文想問他為何要告訴自己,可轉念又想,這不過是個交易。他提醒自己,而自己幫他照管家人,說起來對方隻需要說一句話,而自己卻要付出更多的心力,到底誰占便宜還難說呢。
隻是王烈文原本就打算不管董碧奇如何,董妻和她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自己都會照料幾分,現在得了董碧奇一句話,也算是意外收獲了。
“你便是不說,嫂夫人那裏我也會照看幾分的。隻是……”
“若她們回去老家也無妨,家中還有些許田產,加之我妻子娘家還有兄弟,日子雖然會難過一些,但也不至於活不下去。”
董碧奇說得輕鬆,而自己就是年幼喪父由母親一手帶大的王烈文卻明白這日子會有多難過。
若董碧奇是病逝或意外還好,但若是被處死……王烈文想一想就覺得頭痛。
“日後我那孩子,若是女孩兒,就請烈文為她擇一門親,不要大富大貴,小戶即可,平安和順的過一生也是她的福氣。若是男孩……讓他能識字便行了,以後怎麼養活自己,讓他自個兒想辦法去。”
董碧奇笑著將自己私藏銀票的地方說給了王烈文,讓他幫忙收著,以後就給女兒當嫁妝。
王烈文有些難受的抿了抿嘴角,英挺的眉頭擰巴成一團。
“烈文,你很好,但是過剛易折,有些時候該軟的還是要軟,避其鋒芒之後再圖攻其不備。”
“……好。”
之後兩人並沒有說太多這些事情,反而是董碧奇一直在回憶自己年幼時的情形,還有當初跟妻子初識的甜蜜。說到後來,人已經有些醉了,倒臥在牆角的被子上,嘴裏呢喃著旁人聽不懂的話語。
獄卒進來說時間不早了,王烈文收拾了食籃,站了片刻就離開了。
在王烈文離開之後,原本醉醺醺的董碧奇卻緊閉雙目,流下了兩行淚水。
王烈文沒有先回家,直接就去了董家。他知道這會兒董碧奇的妻子肯定想要知道自家丈夫是否安好。
果然,王烈文才一進門,董妻就迎了過來,雙目滿漢期望的看著他。
“他很好,隻是涉案一事未結之前不能出來。董兄讓我轉告嫂夫人你,說讓你愛惜點身體。”
董妻點頭抹淚,幾度哽咽得幾乎緩不過氣來。
看到董妻這個樣子,王烈文心裏也很難受,然而他對這事兒真的無能為力,隻能匆匆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