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南國天空(1 / 1)

他們最後的分手,

是生命最慘烈的真相。

那年的南國天空,像她燃燒的眸子。

他們在旅遊團相遇,六天行程,所有山水都模糊,卻好像一生的話都說盡了,從沒有另一個人能這樣地與她觸摸到彼此的靈魂。然而窗外夜色不斷流走,他們已是在返程的火車上。

她在江南小站下車,與他微笑揮別,隻隔著一線車窗。火車緩緩開動,兩人都知道,自此,隔了長江,又隔了黃河,隔了大半個中國的幅域。

心內百般掙紮,卻還是一踏入家門,就撥了她的電話,鈴聲隻響了一下即被接起,她的聲音急切得像雨前的風,“是你嗎?”

每天深夜的電話裏,她的呼吸近在耳畔,他卻深深體會到空間的殘忍與不可逾越。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電話忽然就打不通了。

正是盛夏,他每隔五分鍾撥一次號,漸漸,話筒汗濕得握不住,他滿心滿意,全是不敢細想不肯推敲的假設。

三天後,他終於在電視上看到了新聞,“近日洪水泛濫,這個地區的居民都已疏散……”頃刻間,是長江之水自天而降,將身處九樓之上的他完全淹沒。他想,難道他永遠沒有機會告訴她:所有關於江南的記憶,就是她默默轉身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他飛抵離她最近的城市。然而非防汛車輛早已禁行,隻是六十公裏,難道他甘心就此被隔絕?

他沿著大堤,步行前去。大江在他身側,咆哮奔騰,濁浪不斷地撲上來,感覺到大堤在他腳下微微顫抖,滿堤都是忙碌著運送沙石的軍民。迎麵匆匆,全是去往安全地帶的人流,他是惟一的相反。

縣城裏水勢滔滔,每一條大街小巷都變成河流。在小學校的禮堂裏,人群喧嘩攘集,他遠遠地看見她美麗的碎花圓裙。他萬裏長空,七個小時的路途又算得了什麼?他靜靜佇立,大聲叫出她的名字,她猶豫地、仿佛懷疑自己聽錯了地抬起頭——

那年的南國天空,像她燃燒的眸子。

冬天來的時候,他們分開了。

可以生死與共的愛情,為什麼反而不能克服空間的阻攔?也許隻是因為,當洪水將街道與大江的區別一把抹煞時,就已經注定了,洪水退後,所有的問題仍會像曾被淹沒的房屋般凸現。他們誰都不能把對方拉到自己身邊,像打開一幅卷軸的圖畫。

洪水來臨時,他輾轉萬裏,跋涉七個小時,為了確定她的生死,那是愛情的推動;而他們最後的分手,卻是生命最慘烈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