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耳環的耳環眼(1 / 1)

沒有耳環的耳環眼,就像沒有男女主角的愛情,

悄悄地,在時間裏愈合了。

在認識他之前,她從不知道男人也會有耳環眼。

是中學時代一個秋高氣爽的遊園日,他們在東湖劃船。他先上船,回身來接女孩子們,她小心翼翼地跨上船舷,船一個擺蕩,她踉蹌地跌靠在他肩上,一眼看見,不禁低呼:“呀,你有耳環眼。”他早用力一捏她的手,示意她噤聲。

事後,他才靦腆地告訴她:他家四代單傳,上麵還有5個姐姐,故而家中格外寶貴他,自小就給他穿了耳環眼。他頻頻囑咐她:“千萬不要告訴別人啊。”看他緊張的樣子,她不禁好笑,心中卻突然充滿莫名的疼惜和柔情。

是共同守著一個秘密的溫暖感覺,讓他們漸漸走到一起去的吧?常常在午休時間躲在後牆邊聊天,她喜歡牽他柔軟的耳垂,看陽光細細地穿過他的耳環眼,她知道那是隻有她享有的小小秘密。他微笑著,任她擺布。那一刻的他,忽然小了下去,不再是英武的籃球隊長或者神氣的演講冠軍,而隻是一個小小稚氣的男孩子,讓她有衝動,想擁他入懷,想傾全心地愛寵他。

年少的愛意,是黎明前的薄霧,天地初開前最溫柔的瞬間,整個世界都為之屏息等待,卻注定有著片雪的命運,要在陽光裏融化無痕。

終將分別的前夜,疾雨裏他黑色透濕的背影站得那樣遠,“即使,以後,我做了別人的丈夫,我身上,也總有一處,是你的,隻有你一個人知道。”她不肯抬頭,因為不要他看見,她的淚,比最急驟的雨還要來得凶猛。

她沉重如山的悲傷啊,卻總在流水般匆促的日子裏無聲地沉入歲月的河底。漸漸,她記不起他當年的麵容,卻常常在莫名的時刻,想起,他小小的耳環眼,說著一個男人最脆弱最溫柔的部分,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還在見證曾經的愛情。

驀然相遇,是在畢業二十五周年的同學會上。他們同時叫出了對方的名字,同時看到的,還有他凸起的肚腩,她鬢邊的白霜,以及共有的中年坦蕩的笑容。

驚喜,雀躍,他們急著追問對方別後種種,是久別手足般淳厚的情誼,卻都沒有想象中心裏巨大的波瀾。說笑間,她問:“你的耳環眼,還好嗎?”他一怔,側臉過去——他豐厚的耳垂上,什麼都沒有。

他們對視良久,突然雙雙爆發出大笑,笑得前俯後仰,漸漸地,兩人都濕了眼睛。她緩緩舉杯,與他一碰,然後一飲而盡。知道,自己杯中溢滿的,是25年不肯回頭的時光。

——沒有耳環的耳環眼,就像沒有男女主角的愛情,悄悄地,在時間裏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