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堅持的,不僅僅是自身的尊嚴,
更是大江兩岸,千萬人家,麵對的同一道婚姻長堤。
她是江漢平原上富庶小城的女子,早早嫁做人婦。這幾年,憑了天時地利,家業漸漸興旺。丈夫的摩托車早早晚晚響得十分帶勁,她卻隻慣常相夫教子,盡主婦的本分。
日子簡單得宛如春日靜靜流淌的江水,丈夫卻在一個深夜借著酒意向她坦白:他在外麵有個女人,好幾年了,最近生了個兒子,他想把兒子接回來,對外,就算她生的。那男人噴著酒氣,“家裏,還是你大。我也不算對不起你了。”
刹那間,她隻覺得腳下的土地轟然斷裂,將她拋在旋渦的中央,洪水鋪天蓋地,吞噬了她。
丈夫在外種種,她不是完全不知情,可是幾千年傳統文化熏陶下的中國女人,早練就了啞巴吃黃連的本事。然而今天丈夫的一席話,分明是一把燒得滾燙通紅的鐵砂,叫她如何能若無其事,一顆一顆吃下去,還要強裝出甜蜜的笑臉?
一紙重婚的訴狀遞到法院,小城頓時嘩然。夫家絕沒想過這個溫順的小女子竟敢犯上作亂,惱羞成怒。不僅“二奶”和孩子早藏得嚴嚴實實,叫她拿不住證據,還倒打一耙指責她有外遇,起訴離婚。夫家是有勢力的人,一時間,謠言四起,周圍一片懷疑的竊竊私語,甚至她自己的家人也怪責她:男人花,是常有的事,何必鬧得這麼大?
取證、進出法院、找律師,那些日子,她的每一步,都是洪水滔天裏的跋涉,無比地艱難困頓,她卻始終不肯放棄。她深知縱使世事糾纏昏暗,烏雲密布裏,法律和人心中的公理仍是這世間惟一的光,照亮未來的方向。是非曲直總會漸漸明允,正如大江入海,化成澄澈的碧藍。
為了要鏟除蟻穴,她不惜放棄一段早已崩岸的潰堤,然後從頭再來,重新建設。因為那樣表麵上完好無損實質上卻千瘡百孔的堤防,經不起任何一場汛期。
而她所堅持的,不僅僅是自身的尊嚴,更是大江兩岸,千萬人家,麵對的同一道婚姻長堤。那需要無數雙手的維護捍衛,對每一個破洞的縱容忽略,都是增添一份危險和不測。
而洪水來襲的刹那,承受滅頂之災的,是無數的平凡人家,多少和她同樣的女子的哭聲,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