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軌,奢華如全天下的花兒一起盛放,
卻也脆弱到極致。
是桃花開得動聲動色的三月天,他和她決定去鄰近的森林公園野餐。
他們的野餐籃裏,有她自己縫紉的粉紫相間的格子桌布、他選購的殷紅晶瑩的葡萄酒,有他們都很愛吃的法國長條麵包和三明治、鳳尾魚罐頭。
天空瓦藍,有風躍動如小魚。他們穿過湖水蕩漾的長堤,堤上泥滑,他輕輕牽著她的手,仿佛初戀的少年。
這注定是一場美麗的野餐。他們在草坪上坐下,將桌布攤開,然後將食品一件件取出。草地鬆軟濕潤,密布雨後的清香氣息,她卻尖叫一聲跳起,裙擺早已染上青綠草汁,濕了一大片。
他慌慌張張站起,趕緊拿餐巾紙擦拭,她也有些狼狽,卻還是笑吟吟道:“換個地方吧。”
小樹林背後的小亭,遠處人聲笑語都被樹蔭遮蔽。他為她斟滿紅酒,又為自己倒上一杯,正要舉杯相慶,忽然一群中學生鬧嚷嚷地衝了進來。
男孩子在樹林裏追逐奔跑,女孩子們嬉笑吵鬧,不知誰拿出撲克牌來,他們身邊的石幾邊立刻聚滿了人,鬧鬧嚷嚷。他和地麵麵相覷,她的笑有點勉強了,“再換個地方吧。”
諸般不順,而天氣溫涼適人。他偷眼看她,她嘴角的笑意仍有葡萄酒的甘冽,他不禁將她緊緊一擁,她順勢溫存靠入懷中。小徑迤邐,他們的心事卻仿佛還要曲折幾分。
突然,他將她一把推開,然後大步流星向另一個方向走去,一路目不斜視,腳步卻驚惶不定,踩折了不少長草。
直到已經走出很遠,肯定他妻子的同事都沒看到他,他才悄悄回過頭來,鬆了一口氣。她卻已經不在了。
遠遠地,一輛出租車的後座上,她米色的長裙一閃而過。
不知為什麼,他的眼光追著她的背影,繞過青青樹林,隱在遠山背後,卻沒有追上去。
事後,他們都沒有再聯絡過。他常常想起那個春日大地的呼吸聲,微風拂過他們一度年輕的心。
他想她也一樣明白:越軌的戀情不過是一場春日的野餐籃,盛滿奢侈享受,卻注定要在真實生命中任何一場小小的阻礙麵前慘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