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嚴厲的禁製,
總是帶來最無恥的罪惡。
他至今還記得,那個遊戲叫做《腹蛇任務》。他說那是他心理上的初夜。
話說男主角是偵探,攜女伴去一個腹蛇島懲惡揚善,一路打鬥、射擊、血流成河,最後一關,女伴被歹徒抓走,歹徒打來狂笑的電話,原來他們把女伴送入了成人俱樂部。畫麵一閃而過,他卻一陣的臉紅心跳。
——那是十五年前,他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後剛剛進入這家台灣電子遊戲公司工作。前三個月的工作任務,就是把該公司生產的兩千多種遊戲全部過一遍。已經玩得眼前直冒金星了,卻陷入這一個遊戲裏麵,無法自拔。
他是瘋魔了,一通宵一通宵地跟大小壞蛋拚搏,到了俱樂部門口,一推門,乒一聲跳出來一個兔女郎:“請出示你的會員證。”旁邊注明,會員證十萬元一張。
他不做偵探了,他去打工,洗了不知多少碗,怎麼也掙不到十萬元。他忍無可忍,長途電話打到了台灣——他可是三代貧農出身,毫無海外關係,平生第一個國際長途就為了這事。接電話的哥們兒都傻了:“可是,可是,遊戲統共才設置了六萬元呀。”
終於在一個酒吧,偷到了一張會員證。他卻不忙著救人,先到處轉——又“乒”一聲,跳出一個小天使:“不要忘了您的任務。”他一腳把小天使踢了個跟鬥。每個房間裏,都有半裸女子或誘惑或媚笑或哭泣,那性其實不過停留在暗示,卻已經足夠讓他魂飛魄散。
他悶悶不樂去和大壞蛋打,看俱樂部灰飛煙滅,幾乎有痛惜之心。得救的女伴媚眼如絲,道:“我是你的人了,你想怎麼樣都可以了。”“轟”一聲,他的身體,一半是盛夏,天雷地火;另一半是濕天,雲情雨意。他慌張,他不知所措,他麵對的仿佛不是手柄而是一個活生生的女子,大腿如打翻的牛奶。
畫麵上有無數奇怪的道具,管狀、棒狀、氣球狀、牙膏狀,他惟一認識的就是一枝蠟燭。無可選擇地,他撿起蠟燭,至少可以更亮一點兒吧。沒想到女伴變了臉色,給他一耳光,揚長而去。
這遊戲他始終沒打通關。而那一耳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幾年後,他才弄清楚。
多年後,說到當時的無知,他笑容裏有一點羞澀。在最渴求性的年紀,父母、老師、社會、所有的出版物,卻都純潔得怕人,為了“保護青少年”,自動地豎起籬笆。不是他們想走歪路,隻是所有的康莊大道都被堵死,他們借助盜版書、法製文學、口口相傳的低級笑話……來了解並且漸漸形成自己的理解。因此,如果他曾經覺得性極其暴戾、淫靡、帶著蛇的妖豔氣氛,那的確不是他的錯。
最嚴厲的禁製,總是帶來最無恥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