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救贖,是割肉飼虎;
卻也是殺戳,是冷眼看你割肉相飼。
因愛是天上的神和地上的裁判,
非經犧牲不能取得的勝利。
記憶中的你,日漸模糊,
甚至不再是你。
天上下著雨,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我尋找我曾戀愛過的地方。
如果我相信自己的記憶,這兒曾經站過一棵樹,在初夏有著一樹的雲煙,下雨的時候,花瓣紛飛如絲。你曾經遞給我一朵粉紅的花,並且告訴我,它的名字叫合歡。
而此刻,我的背後是高樓,高樓的背後還是高樓;我的麵前是大廈,大廈的左右還是大廈。在城市森林裏迷失方向的我,所有的羅盤都不能幫助我。
我要去哪裏尋找我曾戀愛過的地方?
雨不斷在我耳邊說著種種的廢話,他們說他們曾經是奔向江河的溪流,曾經是桌上一杯芳醇的茶,曾經是情人頰上的淚。他們說一切存在的終將會過去,他們說一切存在過的永遠不會過去。
現在又是初夏,現在又在下雨,每一場雨都是相似的,我如何才能分辨,哪一場雨曾濕過你的衣,哪一場雨又曾用來掩飾我的淚,而哪一場雨,曾在我生命中落個不停。
我要到哪裏尋找我曾戀愛的地方?
把電線杆當作花樹的後世,把煤氣管道當作河流的化身,把摩天大樓當作青山鏡中的容顏,把每一個從我身邊匆匆走過的人,都當作成長之後的你。
是不是隻有這樣,才能找到我戀愛過的地方?
那麼那塊大石呢?你曾說,它是我們的三生石。在那石上刻下我們的名字,求一份海枯石不爛的心願。現在它在哪裏?沒有它,誰來幫我回憶所有曾經發生過的事與沒有發生過的事?
與你是怎樣的開始?是誰遇見了誰,還是我們共同與青春相遇?與你又是怎樣的結束?是誰離棄了誰,還是時光將我們一起離棄?
天上下著雨,每一滴雨可以永遠記住它每一次身世糾葛嗎?永遠記住曾經遇見過怎樣的山川河流嗎?
我可以永遠記住你嗎?
記憶中的你,日漸模糊,甚至不再是你,隻是與你相處的過程中,一絲一縷的心動。有什麼可以不被磨損?即使是記憶中的你。
我要到哪裏去尋找年輕的你?
我又要到哪裏去尋找年輕的我?
低頭看見我自己,穿著這一季流行的長裙,是這城市所流行的萬千女子中的一個,我和這世界一起改變。
如果你,從我身旁經過,心中還有我當初的影像,那麼此際,你會停下來,並且認出我嗎?
我又會認出你嗎?
就好像兩滴曾經一起走過天地的雨,在大海裏重又相逢,還會在洶湧的波濤裏,認出彼此嗎?
如果你,隻是漠然走過,那麼,又有誰來告訴我,要到哪裏去找,我曾經戀愛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