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是我還是他(1 / 1)

站在冰海裏孤獨的冰山,既有上半身也有下半身,

你永遠看不到它的全部。

大仲馬的小說《科西嘉兄弟》裏,巴黎來的貴族女子,先遇到“他”,是一位深通音樂的醫生,再次遇到“他”,他已經搖身成了武藝精湛的壯士。她無可選擇地,愛上“他”,卻不知道,“他”不是“他”,他們是一對繈褓中就失散的孿生兄弟。真相被拆穿的時候,兄弟之一問她:“你愛的是我還是他?”她沒有回答。讓她如何回答呢?她愛的是他們的合二為一:允文允武,進可上陣殺敵,退可優雅地彈鋼琴。他們一分為二,她不見得看得上一個窮醫生,又能與一個不識字的蠻夫過一生嗎?作家安排兩兄弟死了一個,她不用選擇了。

電影《閉室之音》裏,才華橫溢的音樂家人格分裂,一半是落魄潦倒的作曲家,另一半則是尖刻優雅的評論家,相互敵視,前者作曲,後者則天天撰筆痛罵之。愛上他的女子,洞悉真相後,心碎地輕輕對他說:“跟我走吧。”音樂家慘笑,一綹頭發披下來:“你愛的是我還是他?”那一刻,誰是我誰是他,他自己都不清楚吧。隻是,這兩者不能並存,天才就是疾病,他瘋了所以他創作,治愈就意味著平庸。她不能是一個瘋人之妻,也沒必要跟一個庸人過一輩子。音樂家最終自殺,不讓女子為難。

大概,人人都是兩麵體吧——也許更多。時常在星夜的湖邊,月光水影裏幾聲蟬鳴,也許是三瓶啤酒的熱力,也許是寂寞漸漸在心裏發了酵,朋友忽然口吐真言,字字句句都令人驚心或者惻然,那一刹我看到他的裸身,領帶以下,袖扣以上,幾近醜陋的胎記。明日再見,我們仍不過是招呼“吃過沒”的普通朋友,我不是他的愛人——而我還能夠愛他嗎?既愛他的正常麵,也愛他的異形麵,愛女鬼小倩也愛一堆白骨,愛狐女嬌娜也愛她的大尾巴?這未免太強人所難。

因而,若你愛我,請原諒我的躊躇。你因文字而來?那世界有多虛擬我知道,合上書頁一切一無所有,字裏行間的蜜和奶油,流不到真實的手指上。你認識的是我的肉身?我會猶豫何時告訴你我的另一麵,你對我的筆嗤之以鼻,我必受重創,但你如果立刻肅然起敬,我便仿佛進入冥王星的軌道,利用星際旅行也難以抵達你的胸懷。親愛的你呀,知不知道,站在冰海裏孤獨的冰山,既有上半身也有下半身,你永遠看不到它的全部。

殷離愛阿牛哥不愛張無忌;李烈與才子羅大佑相愛十年,而與丈夫羅大佑半年解縭;而你,所有的你,愛的到底是我,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