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婆說話(1 / 1)

家規這件事,應該有,

隻不可太當真。

斯年斯月,是否還需要家規的存在?

家規這樣一個暴力的詞,在電影裏,多半是由一個一絲不苟的老妖婆或者一個德高望重的老惡人冷笑一聲:“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然而既然我承認斑馬線之必要性,紅綠燈之必要性,我想我也承認即使是兩口或三口之家,規則也有它的立足之地。

比如說:錢。是各花各的,還是由一人掌管?是全額上交還是在社會主義大鍋飯之外留一塊自留地?雙方父母是否需要贍養,多少是合適的數字?掰開揉碎說清楚,決策製度化經常化,絕對有益。不然很可能,在暗暗的黃昏裏,雙人手拉著手坐在沙發上,燭光搖曳,室內很靜,連水滴的聲音都聽不見。“親愛的,對不起,我忘了買電了,而且……我卡上沒錢了。”“沒關係,我也忘了交水費,還有……我上次把定期存款用了。”——不要笑,笑話隻有發生在其他人身上才可笑。

還有,他愛打牌,輸多輸少,雙休日要泡多少時間在上麵;她狂愛血拚,一月的量總得有個底線吧,櫃子裏還有一堆吊牌沒拆的呢;他知道,他當然知道抽煙不好,他也不忍讓你抽二手煙,可是,他就這一個小小的愛好,你難道就忍心剝奪?雖是二室一廳,可不可以也分成無煙區與有煙區。瑣事是婚姻裏的玻璃渣,我們從愛情開始,卻跌倒在一個忘記抽水的馬桶上。

夫妻生活,就這麼庸俗與荒謬。

規則的可貴,就是凡事說清楚了,避免過後,你要向許多人,甚至是無關的人傾訴,解釋,哭泣——當然,有戲劇天賦的人或者業餘演員,不在此例。規則是盒,越是合得嚴絲合縫,越保全了我們的愛與溫柔,無論成文——雙雙簽名蓋指印貼在牆上,抑或隻是床第之間竊竊的私語。

隻是,那些老妖婆們,在聲明家規的存在之後,會大喝一聲“來人啊,上家法。”兩員小將,捧出兩根紅黑相間的棍棒出來,當然更進一步,就是浸豬籠了。

正如福柯的《規則與懲罰》所言:規則包括懲罰,沒有懲罰,規則就不複存在。就好像,沒有槍和絞索,“殺人償命”就是一句空文。而年輕的我們,到哪裏找家法?打他一頓,扣他零用錢,或者罰他睡沙發?

第一,你可能打不過他;第二,他有私房錢;第三,他半夜嬉皮笑臉又跑回床上來了,你一定無計可施,徒生浩歎。家規,就像一切無法實施的法令,全靠自覺,最後就荒廢了。

所以家規這件事呢,有還是應該有,但也別太當真。停在口頭即可,莫上眉頭,自然更莫下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