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已越過生命的懵懂之晨,
且全無眷戀。
今天是聖誕節、情人節、元宵或者三八、七夕……你被鈴聲吵醒。赤腳下地,被冰得一震,才記起地毯還晾在外麵沒收——是幾時起,家務都成了你的事,如果你太忙或者太懶,忘了洗衣服,衣服就會自然而然地在盆裏發臭。你來不及想;匆匆接起電話,不是任何人來訴衷腸,隻是電信局通知你:二十五號之前要交電話費。
你很沒好氣,下午開會還要力辯群雄。你長發紛披,天真秀麗的赫本小黑裙,笑吟吟軟聲低語,卻字字都是不破裂不妥協。對方一腔歪理全說不出來,眼神軟了又硬,忽地一笑,“男同胞怎麼能跟女人爭呢。”在職場上拿性別說事,你微微動氣卻仍然笑著,人人都需要台階下呀。
回到辦公室,隔壁座位的小帥哥正在全神貫注上網,你發揮大姐本色揉他一把頭發:“幹什麼呢?”你知道性別倒轉這就是性騷擾,而你再大五歲,你的撫觸就會令人作嘔。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不是例外。原來他正在新浪聊天室上泡妞,id是:“我把自己奉獻給你”,你不禁哈哈大笑。
你qq上有諸個好友,嘻嘻哈哈祝你“節日快樂”。手機突響,你心微微一動,但不是某也不是某某更不是某某某,卻是與他們不相幹的某人,依稀記得在網友聚會上認得,有一雙不安分的桃花眼。他問你:晚上有沒有時間出來坐坐?
這是愛還是覬覦,你不能確定。而你不介意損失掉一個浪漫晚上——又能浪漫到哪裏去?無非是酒吧燭火花朵,他們還給玫瑰鍍金,給百合灑香水——卻不容自己成為人家的欲望對象。你早已越過生命的懵懂之晨,且全無眷戀,如同你此刻的拒絕,“對不起哦,我晚上還有事……”
下午你給自己放了假,打了幾個電話沒約到人,便一個人去逛街。你看中一款細吊帶大蓬裙,牛仔藍與水洗白,一小段一小段地密密交錯,到裙擺,織出一張女子的臉,藍唇藍眸,一綹掉下臉頰的發是更薄的藍。手感素樸純良,如同女子的低眉順眼,你禁不住試了又試,鏡中自己明豔如錦葵。但出席重大場合,未免幼稚,你還沒勇氣荊釵布裙在人家的珠光寶氣裏;穿著上公共汽車,售票員隻怕會追著你要你買兩張票;打過折也不便宜,不能夠買著玩兒。你忽然感到後身有一雙時間的大手,在推推搡搡,逼得你立不住腳。
老公打手機來,當然沒什麼甜言蜜語,“晚上不回家吃飯。你在商場?你上次幫我買的那個內褲,再買兩條三角的。”你說:“好穿嗎?”他說:“好穿呀,像沒穿一樣,都感覺不到。”無感是最舒服的存在。
倘若哪一天,所謂提醒世人性別及年紀、愛欲與放棄的日子,不再是你生命裏的小小芒刺,大約也就是你,身為女子的如魚得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