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3)

夜深雪重。

承恩殿外黑壓壓跪了一地妃子。平時愛穿紅著綠的如今也不得不披麻戴孝,心中雖萬般不奈,卻隻能用眼淚與抽泣偽裝。

李德音,東囘國第十六任皇後,渾身縞素、麵容清冷地正跪殿外,殿中帝王棺內東囘國東成帝,正是李德音的丈夫,劉煉。

劉煉本是先文帝膝下不受寵的皇子,劉煉母妃念此施計與當時立有赫赫戰功的軒轅將軍李鴻之聯姻,李鴻之將自己最寵愛的三女兒李德音嫁與六皇子劉煉做正妃。李德音自幼飽讀詩書,城府計謀頗深,又兼情重,故死心塌地跟與劉煉,一心輔佐劉煉直至登基。也虧劉煉是至仁至義之士,登基當日便封李德音為皇後,以禮相待,夫妻二人相敬如賓。

東囘成帝11年,東成帝劉煉突發急症,薨於薑昭儀的披香殿。

劉煉的貼身太監孫啟小步移至李德音近旁,言語不複往常的冷靜,道:“啟稟皇後娘娘,奴才已經派人查到了皇上的死因。”

李德音黑眸微閃:“說。”

嚴冬,冷燥的風攜著雨,磨砂似的刮著肌膚,有些刺痛。承恩殿外植著一株臘梅,李德音素愛臘梅,劉煉便教人自疆北移植了些,那時他才剛登基,隻有16歲,李德音也正及笄。正是臘梅花開的時節,人去花開,是否是上天給她的一點慰藉呢?

孫啟低頭瞥了一眼跪著的李德音,清晰地見到年輕的皇後兩行清淚簌簌流下,眼角閃過不忍,但也不得不將真相公諸於世,他低頭瞧著李德音腰上掛著的青玉,玉身清冷冷刻著一株臘梅,緩緩開口:“皇上突然駕崩是薑昭儀偷用媚香散所致。”

此話一出,李德音的身體微不可見地震顫了一分,眸中水霧騰起,勾勒出狠絕的色彩,但仍舊保持著皇後的風範,盡量壓抑自己顫抖的聲音,道:“宣薑昭儀。”

“諾。”

嬪妃們或暗自竊喜,那個皇上給了最多寵愛的女子,那個入宮隻一年便使得皇上晉她為昭儀的女子,那個獨敢藐視皇權的女子,今日,便是死期之至了。

風漸漸地大了,在耳邊呼呼作響,李德音的眉緊蹙著,好看的細葉像是被折斷了根,終是沒了生氣,蕭蕭條條也就罷了,偏偏又夾著扭曲,這樣複雜的眉,在李德音秀麗的臉上顯得極不協調。

“芃君,朕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朕也知道,姒兒是鐵了心地要致朕於死地……咳咳,”東囘成帝十年,漫天大雪的夜,李德音與劉煉夜飲於承恩殿外汀蘭亭,麵容俊朗的帝王淡淡地笑,飽含深情且無奈地開口,眉間的落寞渲染著哀傷的氣氛。

“皇上,您明真切地知曉薑昭儀並非真正愛您,為何……難道,那年清涼亭內的一見傾心真的勝過所有了麼?”李德音何嚐不是孤寂的,自己心膽相向的夫君永遠都是那個“朕”,那個“皇後辛苦了”,那個“多謝”。隻是因為她是皇後,是他最信賴的妻子,是後宮眾妃敬重的端莊的皇後,是東囘的國母,於是對於丈夫的一心付於他人不能有半分不喜,不能像其他妃子一樣嫉妒了便撒嬌留住丈夫的腳步,不能像其他妃子一樣可以嘟著嘴萬分委屈地詬病薑姒,不能像其他妃子花枝招展穿最時新的衣裳,隻能永遠穿得體的正宮裝,梳最合禮的髻。

“朕何嚐不明白。”劉煉額前的朱砂在蒼白的麵龐上恰到好處地妖冶著,“是朕執意要納她為妃,是朕要給她無上的榮耀,是朕,禁錮了她的自由……”劉煉的眼神迷茫著,緩緩地,帶著壓抑的情緒輕輕放眼庭外,雪鵝毛般紛紛灑灑,那株臘梅正是開得最盛的時候,雖是如此,但它仍是恪守著自己的本分,生怕美得出了格,恭恭謹謹地伸展著,別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