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什麼?”
“我對瑞照做了什麼?為什麼明明考上的是她,來上海卻是我?因為我在出發前的一天,把她的手指給紮折了。”說到這兒她使勁兒地去捂耳朵,好像時隔一年,那折斷筋骨的聲音還會跳將出來一樣。“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裏,丟下還在呻吟的瑞照。”
“你是說你和你妹妹掉了包?其實你一直在冒用她的名字?”關俊彥問。
“不,沒有這必要。因為她考試時用的是我的名字。為什麼要用我的名字?”瑞應抱著頭努力地搜索著她的記憶。
‘姐姐,我欠你的,過幾天就能還給你了!’這是瑞應瑞照姐妹倆決裂前幾天的一段對話,那些天瑞照不止一次提到。但始終不肯說到底是什麼。
“莫非她早有預謀?她早就想好要把這機會讓給我?她打開始就是為我去考?”瑞應直覺地覺著,瑞照說要拿來還她的,其實就是自己一生的前程。一想到這兒,內疚把剛才卡槽的那段膠片又給調了上來。連帶著剛回憶起來的一幕,車輪戰似地回放,回放,快速更迭。
之後的幾秒鍾瑞應的腦袋就像一壺被瞬間煮沸的開水。然後就像所有的自然現象一樣,蒸汽頂開了密不透風的壺蓋。她一閉眼一狠心就要往下扣琴蓋,好砸斷自個兒幾根手指,用自殘來平複她此刻無以複加的內疚。隨著琴蓋沉重地奪下,一組強烈而極不和諧的和聲的隨之而起。
一組強烈而不和諧的和聲勢浩蕩地響起,隨後漸行漸弱地偃旗息鼓,可預料中的尖叫聲卻遲遲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刮子和,“混蛋!”
“混蛋!”關俊彥怒不可遏地說。肩膀和胸脯明顯地起伏,就像剛跑完一場馬拉鬆一樣。眼睛裏布滿血絲,生生要吃人似地盯著瑞應。自打那“混蛋”後,就任憑怎地也再擠不出一個字。他一隻手仍被扣在琴蓋子底下,另一隻手,手背紅紅的。想必是那時候,他用自己的手給瑞應做了墊背,才保全了她。但同時也毫不留情地,著著實實地扇了她一耳刮子。這巴掌不僅將瑞應立時掀翻在地,嘴角還當場流出血來。但她也不去擦,隻愣在那裏。也不知是被他的氣勢給嚇的,還是一早就給他打悶過去。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關俊彥首先打破沉默。憤怒依舊停留在他肩頭。“你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想彈都彈不成的?你知道你這是在對一個絕望的病人炫耀你多如牛毛的健康!”
“我知道,”瑞應打斷他。一反剛才打粘的樣子。“我知道所以我才這麼做的。”大聲說。不吐不快的樣子。“不能彈琴的手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或許隻意味著生活的不便,但對於一個在戰場上廝殺的戰士來說,這和送他去死沒有任何兩樣。那一刻我折斷的不是手,是武器,是她賴以生存唯一的武器!”
“但是你要是以為你的壯士斷腕能彌補她些什麼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至少我心裏能好受點。這樣下去我會內就死的。”
“那你就去死啊!這次我再救你,我烏龜王八蛋!”聽到死瑞應遲疑了。“不舍得死?還是說你的內疚還不足夠讓你去死?”瑞應無言以對,萎縮在角落楚楚可憐的樣子。“那隻是不幸的事故,誰都沒有錯,你就不要過分苛責自己了。”大概是出於憐憫吧,關俊彥不再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