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這話裏的某些詞句和瑞照說得雷同,又或者是蘇曉納臨走前的舉動,那漲滿眼簾的曲譜,讓瑞應剛才被打斷的回憶又被重新接上。
為了阻止瑞照繼續說下去,瑞應一怒之下推倒了書架。隨之揚起的紙片阻隔了她們彼此的視線。
“姐姐,你彈琴的時候是什麼感受?是享受?是沉醉?是快樂?”當紙片開始落定,瑞應看見瑞照。她正注視著自己,眼神裏沒有一絲退讓和妥協。“我不是。恰恰相反每一次擊鍵都會令我感到戰栗,心沒有一刻能夠平靜。因為每一次擊鍵我都能聽到兵戎相見的聲音。我沒有一刻不在戰鬥。姐姐,你呢?
瑞應說,等了好一會兒。“我也是,沒有安寧。”
“那為什麼要逃?為什麼?從一個戰場逃到另一個戰場罷了,不是嗎?”瑞照衝著瑞應大聲說。瑞應回答不上,呆若木雞地矗在那兒。“這就算我給你的餞別禮,”瑞照站起來,隨手抄起一個板凳,往鋼琴方向砸去。
“你幹什麼?”瑞應大驚失色,立即上前阻止。“你瘋了嗎?”
“你不是想要安寧嗎?我幫你紮了它,你就能安寧了!”瑞應和瑞照糾纏。“你不喜歡逃嗎?好,我現在就幫你把這個令你發抖,令你作惡夢的罪魁禍首給徹底鏟除了。”
瑞應就像護犢的母親,用整個身體擋住來襲的瑞照。兩個人誰都不讓誰,一會兒就抱成了團。再一會兒也不知道是誰腳下踩空,雙雙失足倒下。連帶著一溜桌椅板凳倒地,響起了一連串極不協調的,甚至是象征著災難來臨的混亂的和聲。片刻後預言應驗似地,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響徹了木屋高高的天花板。瑞應看著被著著實實壓在桌子底下的瑞照的右手,一時驚呆了。
早已經過了下課的時間,校園裏空無一人。夜像巨大的天幕,嚴絲合縫地籠罩著海星。瑞應自日間和蘇曉納的一席談話後,就一直躲在琴房。一個下午也不練琴,隻呆呆地矗在鋼琴跟前。手時不時地會伸向鍵盤,每每都抖抖索索地,然後突然觸電似地抽回來。一下午就這麼無益地來回。
“噔噔噔”一連串的音符一股腦地蹦了出來。她終於下決心摁下琴鍵。肩膀隨著激烈的旋律劇烈的起伏。這是早上蘇曉納向她炫耀過的曲子。即便是她記性好,即便是這曲子好,照理說一眼瞟過的曲子但不能記得如此全,可她卻原原本本地將所有見過的章 節都彈了出來。不光是這曲子,就連那時候的回憶,也一並跟了來。針鋒相對的爭執,書架的倒塌,桌椅板凳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接二連三地倒地,等等。然後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一幕,可就偏偏這幕,愣像膠片卡了槽,無可救藥地回放再回放。桌子壓在瑞照手指上的一瞬,瑞照表情開始扭曲的一瞬,尖叫心膽糾結地穿過狹窄的喉嚨的一瞬……
“啊!”回憶中的尖叫聲蔓延到了現實。琴聲斷了。取而代之的是瑞應的尖叫。
“哢嚓”燈被點亮。叫聲被打斷。“你在幹什麼?”關俊彥推門進來。“我聽見尖叫聲,就過來看看。你怎麼了?也不開燈!”走上前。“我都找你半天了,怎麼不回家,明天一早還要比賽呢。”
“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她抱著頭。回憶讓她痛苦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