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陽光燦爛極了,像在某個最晴朗的天氣裏拍下來的照片,沒有一絲,一刻的陰霾……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同第六感一般飄渺的恐懼,讓她望而卻步,幾乎想拔腿離開。
“小遙,早!”就在此刻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親切地跟她打招呼。“幹嘛站在那裏,快進來!快到我們這兒來!”
餘遙循聲看去,招呼她的人竟然是楊堅。他是一個非常專注的人,專注於鋼琴,專注於自己的前途,專注於自己。以至六年的時間也沒能讓他記住自己的名字。但是,現在看來是餘遙誤會他了。
“你為什麼帶著傘?外麵又沒有下雨!”
——傘?
餘遙被他這麼一問也是莫名其妙,連忙往手上看。
正如楊堅說的,在如此晴朗的天氣裏,她竟然拿著一把雨傘。大串的雨滴正順著傘麵一刻不停地滴下來。如此晴朗的天氣裏,不肖一會兒的功夫杵在地上的傘尖下頭,就聚起了一個小水潭。像剛剛融化的雪水,雨水冰涼地滲進她腳趾的縫隙。
“今天,不是下雨嗎?”一種似曾相識的徹骨的寒意讓她脫口而出。
“今天,不是下雨嗎?”
這話一出口餘遙便後悔了。明明是這樣晴朗的天氣,她竟說出這樣奇怪的話,想必一定會被楊堅笑話一番。
可是意料中的反譏卻沒有如期而至。他隻是笑,一味地笑,和剛才一樣,燦爛地像是在揮霍他積壓了六年的親切。“小遙,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你聽了一定會很高興!”他笑逐顏開地向她揮著手。
“是什麼?”餘遙問,從她毫無變化的聲調來看,隻是出於禮貌。對於第一次稱呼自己,便直呼自己的小名的人,有些過頭的親切讓餘遙望而止步。
“前兩天老師給我推薦了一個樂團麵試,但我這陣子狀態不好,所以我就推薦了你,雖然隻是個小樂團但也算是個機會,你要是有興趣的話,不妨去試試!你過來,我把地址寫給你!”他又向她揮手,而全然沒有去掏紙筆的意思。
“……”餘遙一時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在當場。對於一個從來隻專注自己,不管任何人任何事的人,判若兩人的熱心腸讓她望而卻步。
“小遙,你來了!”另一個聲音同樣親切地從走廊傳來。“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餘遙不解,循聲看去是同寢室的何小娟,她來自貴州的一個小鄉村,是個很不容易的窮學生。
“是呀!我等你很久了!你快過來!快來!”她也在向她招手,彈鋼琴的手指纖細修長柔軟,晨光裏慢慢地揮動,儼然是和風日旭下輕輕搖曳的白楊柳。“我帶了土特產給你!”
“給我?”同在一所學校念書,何小娟為之付出的絕不僅是汗水,貧窮給了她更多的阻難甚至是刁難。餘遙雖然沒有經曆過這些,但作為一個善良的人她能體諒。“不用客氣,你自己留著吧!”餘遙說,語氣從開頭的吃驚到結尾的隨口。
對於一個6年來一直接受自己接濟,卻除了口頭上的謝謝就再沒有任何回報的人,她早就在為自己的同情心感到不值了。幸好傳統教育的,吃虧就是福,給了她很多安慰。對於姍姍來遲的投桃報李她已經連“是什麼?”都懶得問了。
“你快過來看看,看看,嗬嗬嗬~”
和熱情的笑聲大相徑庭,一陣陰風不知從何而來,陽光燦爛的日子裏,說不出的濕冷,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一個踉蹌令她不禁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