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嘉。
雨剛停,淡淡的雨香彌散在空氣中,使人不禁心神微蕩。宮城內那些麵帶愁色的人們,也開始忙碌地奔走。
侯在殿外的宮女內官個個愁眉苦臉,若妃眼見不對勁,便隨著侍女踱了過來。“這是怎麼了?劉總管?”
“若妃娘娘,皇上已經在殿裏整整一天了……不停地讓奴才進酒呢。”劉安抬袖擦汗,躬身恭謹地見禮。
“皇上在裏邊醉酒?”若妃揚眉,“可知為何?”
“奴才不敢妄自揣測聖意……”
“哼。”若妃不屑地撇開他,卻見殿門緊閉,側耳傾聽,也唯聽得玉壺玉杯叮當相撞之聲。
若妃斂了斂神,輕聲喚道:“皇上?”
裏邊依舊傳來細微的叮當之聲。
“皇上?”若妃伸手輕輕推了推門,門輕輕彈回,並無反應。
殿裏碰撞聲音微微一頓,一個冷漠狂怒的聲音傳出——“滾!”
若妃驚得一顫,迅速縮回手來,貝齒咬上紅唇,白皙的臉頰上浮起不正常的紅暈。“娘娘,皇上似乎心情不太好,要不您先回宮吧?”劉安暗暗瞅了眼她的臉色,小心勸道。
若妃橫他一眼,唇間逸出冷哼,轉身拂袖,那淺金色美鳳的長袖擦過露心殿的大門,劉安瑟縮了身子低下頭,隻看見那金色的鳳快快去了,才長籲了口氣。
“劉安。”
劉安又一驚,不敢惹怒殿裏已經心情極差的君上,忙答道:“皇上,奴才在。”
“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現在是申時了。”
“酒。”
“啊?……是。”
宮門輕輕開了,一個玲瓏的侍女抱了一壺酒送進去,卻見皇上斜倚窗邊,一身淺得幾近純白的皇衣微微發亮。
*
天色夜了。
露心殿中似乎沒有了聲響,劉安長吐一口氣,撫著心口長歎。
一個內官飛速奔過來,“劉總管!劉總管,皇上呢?”
“叫什麼叫?”劉安將眉頭皺成了一團。
“皇上呢?!”
“喏。怎麼啦?”劉安努了努嘴,壓低了聲音道:“皇上心情不好,你冒冒失失的嫌活太久了?剛剛若妃娘娘來也不成。”
“夏貴人今天跌了一跤,早產了!幸虧太醫妙手回春!”小內官一臉焦急,“是位皇子!可是皇上……”
“皇子?!”
“是!”
劉安滿心歡喜,又輕輕彎了手指叩門:“皇上,皇上?恭喜皇上,夏貴人為您生了位皇子。皇上?”
“滾!”
劉安一心歡喜刹時被冰水狠狠澆滅了,驚惶地跪了下來。他身邊的宮女內監一見總管跪了,便都手忙腳亂地隨他一起跪下。
“晉為婉儀!”
劉安一喜,遣了那小內官:“快去,給你們主子報喜!”那小內官歡歡喜喜地去了,卻留下這一堆宮奴尷尬地不知是站好還是跪好。
“這是幹什麼呢?哀家怎麼一散步就見著露心殿前丫環內官跪成一堆啊?”
劉安已是暈頭轉向地站起來,朝著身後那含笑的聲音又跪了下去:“參見太後!”
“免啦免啦。”太後揮揮手,“皇帝在裏麵幹什麼呢?”
“回娘娘的話……皇上在裏麵醉酒……”劉安不安地握緊了手,眼神猶疑地東飄西晃。
太後有興趣地挑眉,“想必是為了那南國賜婚的事兒。即是因為這個,那就讓他醉吧。你們都不必在這杵著了,都回去歇息。”
“是。”侍女內官們紛紛散去,留下今日值班的——正是劉安。
劉安無奈地回身望望緊閉的殿門,又望望遠去的太後,“今兒個事真多……老天爺,別再出啥事兒了……”
*
南國
“公主,今天賜婚的旨意已下……明日便要去雲嘉國了。”萱兒重重的鼻音下還帶哽咽聲,“萱兒要隨公主去雲嘉國。”
南容汐淡淡一笑:“你若願陪我去,那自是好。我也正愁路上沒人陪伴甚是寂寞。”
“還不知道那雲嘉國皇帝是什麼人呢,公主這一嫁……”
南容汐微微驚訝地抬頭望她一眼,見她盈盈珠淚泫然欲滴,微微苦笑道:“皇命不可違……我試著去違,但還不是被皇兄罵了一頓。”
“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是我們南國的長公主……”
“既然如此,就更應該嫁個好丈夫。若說好丈夫,這世上最好的歸宿便是那宮廷。我自生在宮廷長在宮廷,也不盼望日後能脫離了。”
“可是,公主,您真的不擔心那個雲嘉國皇帝……”
“擔心有何用?就算擔心的成了真的又有何用?”
萱兒驚異地看著南容汐淡淡苦澀的笑顏,心道:公主……真的不是我們以前的公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