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男子一動不動,似乎都懶得看他一眼,那人氣極,揮起棍子就向青年男子劈麵揮落。
青年男子還是一動不動,而那棍子在離他頭部尚有半寸的地方,忽然變成了粉末!
男人的臉色刹那慘白,像見鬼一般看著麵前的青年男子,他大約自打娘胎以來,就從未見過這樣聳人聽聞之事,故此站在那裏默然不語。
這男人全然不知道,他已然在鬼門關前走了好幾遭,幸而何真不想殺人,他若是想殺人,麵前早已血流成河。
那男人終於曉得厲害,咕嚕一句轉頭走了,眾人這才轟地散去。
“走吧。”
“五爺,”安靜的客棧裏,何真坐在桌邊,有些不解地看著趙王,“雖然小的知道,不該問,但小的還是忍不住想問一句,五爺這是想做什麼?”
五爺看了他許久,忽然笑了:“你覺得,一個怎樣的皇帝,才能算是好皇帝?”
何真微吃了一驚,他度量千萬遍,也沒想到,趙王是在轉這樣的心思。
“五爺,原來是從未放下?”
“放下?不放下?”趙王淡然一笑,“以為你離我最近,故此能看清整個局麵,結果仍是半個傻子。”
“小的,”何真搔頭,“小的如何就成傻子了?”
“皇帝這個職業,和尋常職業有所不同,尋常的職業,你可做,也不可做,便從老板那裏臨時領一份薪水便成,可是皇帝呢?說是天底下最大的頭目,炙手可熱,可一旦出了金鑾殿,又是什麼?”
何真聽得稀裏糊塗,不明不白,想要明白,卻又糊塗,若不糊塗,其實明白。
“皇帝是一條不歸路。”趙王終於淡然地開口了,“皇帝的命運,掌握在他自己手中,從而影響他身邊所有人,物的運勢,譬如你,倘若我一旦為帝,你肯定飛黃騰達,你身邊的人,也跟著你飛黃騰達,可是你想過沒有,倘若我事敗,或者被擒,或者被殺,你也跟著倒黴,這就是皇帝。”
“小的不管那麼多。”何真兩腮一鼓,“小的隻是和五爺一條心,五爺做什麼,小的便做什麼。”
“傻小子。”榮英誠笑了,“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傻小子,好,咱們主仆倆,一生一世,緊緊相隨。”
“小的一生侍奉五爺!”
“好吧,眼下,咱們隨意找間草廬安頓下來。”
“是。”
兩人出城郊十裏,果然尋著一座廢棄的草廬,略作收拾後,兩人便住了下來。
“你隻管去四處走走,看看。”
待何真離去,榮英城自取紙筆,把沿途所思所見所聞,悉數記錄了下來,他一麵沉思,一麵運筆如飛,一幅天下圖景很快成形。
而此時,遠在元京裏的榮英耀,仍然過著他醉生夢死的生活。
龍椅之上的皇帝,享受著上蒼賜予他的一切,朝堂之外另一個皇帝,卻對他子民的心意,天下大局的走勢,邊境線上的變化,甚至每一州每一郡每一縣的規製,了然於心。
如此的兩個人,不對陣還好,倘若對陣,誰能勝出呢?
榮英城默默地做著所有的一切,毫不虛誇,他心裏有一杆秤,可以均勻地稱出身邊每件事,每個人的重量。
而他記錄的這本《九韜》,不久之後將成為所有帝王必修之課業。
何真抱著一捆柴走回來,看見他的主子安然地躺在椅中,麵前擺著一疊紙,何真放下柴,趨步近前,將那疊紙和筆墨一同收拾好,放在一旁,他用一種欽佩的目光,看著這個中年男子。
王爺,自從跟隨您的那一刻起,小的就從未懷疑過,你將是一代英明的君主,小的敬佩您,敬佩您的從容,您的偉岸,您的智慧,您高瞻遠矚,胸懷天下的所有作為。
當然,這些話,睡熟的趙王是聽不到見,趙王所憂慮的,仍然是整個天下。
如今吏治昏庸,朝中大臣們各自結黨營私,蠅蠅苟苟器量狹小,打擊人材棄置賢良,耽於享樂不思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