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風,開始吹動起來了,從破舊的將軍府大門貫進來,從高高的蒼穹落下來,把那棵無花無葉的老杏樹也吹得顫抖起來。
“我……”
天音壓製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可是根本就由不得她自己控製,女子眼眶的淚水早已經不受控製的淌出來,從眼角滑落下來,順著臉頰掉下,浸濕胸前衣襟,她伸出手撫上男子的臉,指尖傳來的觸感那樣真實,可是冰冰冷冷的,沒有一點溫度。
對了,他,還是一樣的他,已經三年了,她三年未見他了,他現在,和那天騎上馬與她告別時還是一模一樣的。
女子纖細的手指深情的滑過男子的高挺鼻梁,落至人中,再到嘴唇,她還可以看到,他唇角那密密匝匝的胡茬呢。
天音這時卻突然笑起來了,盯著男子的臉,流著淚說話。
“我知道,你會回來。”
此時的天音,像是個十歲孩子一樣哭起來,一點也不顧忌,她盯著麵前愛人的臉,不願意放過一點細節。
北鴻寨的寨主,是寨中百姓的信仰,她從來不哭,對誰都是一樣的堅強,她十歲便手刃了想要傷害自己的劫匪,十五歲便劫了貪官的馬車,把財寶分給受苦的百姓,她是個女子,可是腰肢卻從來不軟,無論何時,她都得挺直脊梁,擔起自己的責任。
可直到她遇見了封奕,這個男子,他的懷抱可以讓她和普通小女孩一樣幼稚的撒嬌,可以任性的放聲哭泣,封奕隻要用手摸摸她的頭,她便會安靜下來,去麵對眼前的困難,可是這三年來,她從來沒有夢見過他,深夜她醒來,才發現夫君早就不在她身邊了,那麼她去誰那裏哭呢,她的害怕,或是喜悅,又要告訴誰呢?
封奕懷中的女子哭得鼻頭通紅,像是一朵風中帶雨的梨花,她手上熱度正透過皮膚傳過來,三年裏,他就陪在自己的愛人身邊,這個女子,叫他如此心疼,她晚上睡覺會踹被子,可現在誰替她再蓋呢?她來葵水的時候疼得滿地打滾,那有沒有人給她揉肚子,煮紅糖水?這個女子的小習慣,小癖好,自己都清清楚楚,可自己不在了,誰照顧她呢?他無數次想要抱抱自己的愛人,可是他沒有辦法,自己的手都觸碰不到她,她更是看不見自己,他做不到,連安慰她一句也做不到,封奕無數次的想過,當初若是不去招惹她,天音便不會受現在的苦,他怎麼忍心,讓音兒受這樣的苦。
“若是當初,你不救我,便不會這樣難過。”
封奕擁過女子,把天音整個包裹在懷裏,下巴抵在女子額頭,疼惜得想要把她融進懷裏。
“我一點都不後悔的。”
天音哭得鼻子發澀,埋在男子懷裏說話。
“你知不知道,我當初救你花了多少寨裏的寶貝,若是白白救你,我不是很吃虧,我北鴻寨寨主,打小便從不吃虧,賠本買賣我不做的。”
天音的語調還帶上哭腔,糯糯的,軟軟的。
“嗬!那便是我封奕的運氣好,能得你相救,還得你賞識,做了你的夫婿。”
“嗯,是你欠我的,我這麼好的一個女子,便被你搶了。”
杏樹底下,悄悄泛起甜蜜。
一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是何時遇見一個女子,為她化為繞指柔呢?
而一個堅強不屈的女子,又是何時遇上個男子,肯為他變得軟弱呢?
這一對人在樹下又哭又笑,趴在屋簷上看的祁嫋嫋也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你看,天音姐姐和封奕將軍這樣可憐,如此相愛卻不能相守在一起,嗚,殷離,你說說,人界生靈為什麼這麼脆弱,天下的有情人有為什麼命途波折,人界的情愛我想不清楚,但如果我祁嫋嫋有了喜歡的人,就一定要牢牢綁住他,不能讓他和我分開,如果他真的和我分別了,我便去尋天地至寶來救活他,又或者,搭上我的性命同他一起!”
祁嫋嫋抽抽鼻子,看著殷離。
殷離被少女堅定的目光看著,伸手揉了揉女孩的頭發。
“我同嫋嫋一樣,也是做的如此打算。”
男子慢慢抿出一個笑來,看著嫋嫋的目光,便是如水的溫柔。
殷離他,又笑了,少女突然發現,殷離最近很愛笑,而且,都是對著自己。
祁嫋嫋被殷離的笑晃了心神,此時少女的心同在北鴻山中遇險那日一般,自己不斷下墜,以為即將沒命時,便被殷離救下,她甚至可以感受到男子低沉有力的心跳聲傳過來,自己的心也一點點被一股蜜意填滿。
這個男子,是對所有人都溫柔嗎?可是嫋嫋卻記得,他對誰都是冷冷淡淡,可唯獨自己,救了她這麼多次,還處處幫著自己,他對我,是不是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