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路說的這些,作為香港人又在台灣生活過的我,一閉眼就能想象出來。不止女子,我在台灣碰到很多文化人,他們穿麻布的衣服,寬袍大袖,非常舒適,很有鄉土感,很有中國傳統的風味,那樣的衣服穿在他們身上也恰到好處。可是香港人不這麼穿的,不光是因為它土,而是對香港人來講,這樣穿你就over了。
香港與台灣的分歧,甚至發生在處理台風的方法上。平路說,在台灣,台風假(因為台風而放的假)比較大方。既然預知來襲,就有可能預先放假,前一晚已經宣布,免得到時候上班上學行程弄得一團糟,大家都很舒服。到時候台風一來,大家躲在家裏,難得多放一天假,看著外麵大風大雨,心裏麵有種快感。而香港是個講效率的地方,台風來了,香港人會“掛風球”--一種台風信號,如果達到8號風球,那是非常危險的,必然要放假。一旦8號風球下來,改掛3號,說明危險度變低了,那你必須一刻也不能停留,兩小時之內火速回到辦公室。這是香港處理台風的方法。
平路又提到在香港搭電梯,大家都很急,進了電梯,如果門關了,外麵有人想進卻進不來,“那個人帶著怨毒的眼神正好看到你,仿佛你就是那個死命要關門讓他進不來的罪魁禍首”,這時候你又該怎麼辦?
《香港已成往事》所談的也不盡然是香港,平路寫到一些女性,比如蔣方良,“她溫順嗎?勇敢嗎?堅毅嗎?那個叫菲娜·伊巴提娃·瓦赫瑞娃的少女,像你我一樣,也有過因為愛情而改變一生的十八歲。她當年為了愛情嫁給蔣經國來到中國,最後去了台灣,再也沒有回去過。但這份浪漫到底帶來了什麼樣的波折命運?”
去過蔣方良家的人總留下印象,那裏不是錦衣玉食的府邸,而是殘肴剩菜、破沙發的儉省家居,素樸到了禁欲。這是蔣經國對家人的苛求。“男人可以在外麵權力的國度裏馳騁,而持家的婦人才是新生活運動訓育的對象。蔣方良一生沉默,把失語當作堅貞,將噤聲當作她所選擇的自我奉獻,恐怕是我們社會對女性長久以來的誤解。奇詭的是,越是失語而無從辯解,從生前到死後,這奉獻越是顯得堅貞不二。”
(主講梁文道)
[1]太平山頂是香港最高點,海拔554米,位於港島西北部。從這裏可以俯瞰維多利亞灣及九龍半島,日落後可以欣賞有“東方之珠”美譽的香港夜景,是遊人必到的景點。
[2]和記黃埔有限公司(hutchisonwhampoa,簡稱“和黃”),業務遍布全球的大型跨國企業,經營多元化業務,包括全球多個貨櫃碼頭經營、零售連鎖、地產發展與基建、電信及電台廣播服務等,是世界500強企業之一,現任董事局主席為李嘉誠。
[3]天星碼頭和皇後碼頭坐落在中環北岸,是港英政府於戰後50年代填海工程的結果。碼頭上有英國皇室和港督登岸的地標,與香港平民百姓生活綿密交織也是不爭的事實。1967年的反天星小輪加價、70年代風風火火的中文運動、保釣、反戰等遊行示威,不少就發生在這兩個碼頭周圍的公共空間。2006年,港府計劃在此修建地下排水渠和公路,兩個碼頭麵臨被拆除的命運。雖經民間保育人士多次抗議,最終還是化為曆史的煙塵。
[4]斯圖亞特·霍爾(stuarthall,1932-),當代文化研究之父、英國社會學教授、文化研究學者,主張“文化平等、種族公正”。著有《文化研究:兩種範式》《意識形態與傳播理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