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隻影為誰依
胭脂醉
作者:八尾貓
作者簡介:
八尾貓,非典型天秤座,選擇困難症重症患者,原本生長在遙遠的山海關以北,卻因著不安分輾轉於各地。自走上寫字這條路起,不為其他,隻為穿過山河歲月與世俗喧囂,以文字釀一杯清酒,遞到你手中,再於你耳畔輕聲地講一些故事。人生漫漫,寫字和遠行,缺一不可,唯願一直走在逐夢的路上,做一朵沉默而明豔的花朵。
作者有話說:
寫這個故事是因為想起了金庸先生的《飛狐外傳》,裏麵袁紫衣離開胡斐時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可是真的有離於愛者嗎?不入紅塵,何談看破紅塵?就像裏麵的男主韓京墨,自以為不受紛擾,清心寡欲,然而情之一字,又怎是隨隨便便就說得清的!
【我是來報恩的】
韓京墨近日總能在早上醒來打開門時,在門口發現一隻死去的老鼠。
連續三日,日日如此。
他尚皺眉望著地上的老鼠屍體出神,師弟顧念安就來喊他:“大師兄,練劍的時辰到了,師弟們都等著你呢。”
韓京墨中指、食指並攏,念了聲“去”,再看時,地上已然幹幹淨淨,什麼也沒有了。他收回手指籠於袖中,轉頭對顧念安笑一笑,同他一起往練劍台走去。
白衣勝雪,衣袂翻飛,眉目疏離如仙,顧念安看著這樣的韓京墨,不禁也呆了呆,心道大師兄不愧是玉清山最有可能飛升的人,果然氣質已同一般凡人不同。
他暗暗將手在身側握成拳,而後快步跟上去。
晚間,韓京墨閉上眼睛假寐,他斷定事有蹊蹺,必要查個水落石出才甘心。
門外有輕微的動靜,他飛身而起,轉眼間,手中劍已出鞘,雪亮劍尖所指之處,竟是一隻通體灰色的貓,口中還叼著一隻老鼠。感受到淩厲的劍氣,那灰貓愣了一下,老鼠因它張口的動作掉在地上,四肢輕微抽搐後,一動不動。
他隻消一眼,就斷定此貓至少有五百年的修行:“貓妖,你為何要每日於我門前放老鼠的屍體?”
貓妖怯怯地抬頭看他:“我是來報恩的。”
說完,它化成一個妙齡少女的樣子,一身青衣,巴掌小臉,隻那雙大大的貓眼明明白白昭示著她的身份。
“我真的是來報恩的。”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清脆。
韓京墨一時有些不明所以,那貓妖見他沒有傷她的意思,小心翼翼撥開劍尖,開始喋喋不休:“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叫紫苑,你救過我的命。我們貓都喜歡吃老鼠,我不知道你們人不喜歡的。”她似乎頗為此事感到愧疚和為難,咬了咬下唇,睜著清澈的眼睛看他,“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就不送了。我嫁給你吧,隔壁狐妖說,報恩最好的辦法就是嫁給人類。要不,我也嫁給你,怎麼樣?”
紫苑趁著說話的機會,又悄悄瞟了幾眼韓京墨,見他渾身散發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覺得有些過於清冷,但眉目如畫,想來在人間便是稱作好看的那種,那嫁給他報恩,倒也不錯。
韓京墨被紫苑的話嚇了一跳,正色道:“我不需要你報恩,你從哪裏來,回哪裏去便是了。”說完,他回身關上了房門,不忘順手結下禁製。
紫苑急了,在外麵跳著腳拍門:“不行,我們妖也是有妖的規矩的,不報恩可不行,你快開門讓我進去!”
他暗自搖頭,他念這貓妖單純沒有收她,她不立刻走也就算了,還吵著什麼報恩的話,真是不知玉清山為何地。
韓京墨自顧自睡下,想著一夜不理她,她自然就會知趣地走了。
翌日一早,他打開門就發現了靠在門邊睡著的紫苑,耳朵還是貓耳的樣子。聽到聲響,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而後她睜開尚惺忪的眼睛對他燦爛地笑了笑,極為自然地拽著他的胳膊順勢起身:“相公,你醒啦?”
他被她一聲“相公”喊得皺眉:“紫苑,不要亂叫。”
“怎麼了?凡間不都叫相公嗎?我既然要嫁給你,不叫相公叫什麼?”紫苑的眼神委屈而迷茫。
“世間嫁娶乃是出於情愛,你情我願。你我並未成親,也不可能成親,所以不可亂叫。何況,”他頓了頓,轉頭看身邊的女子,“這裏並非一般凡世。紫苑,你可知玉清山之人,是以修仙捉妖為己任的。”
紫苑微微睜大了眼睛,旋即又笑眯眯道:“妖也有好妖啊,比如我,我從來沒有害過人,而且我相信你肯定會護著我的。”
韓京墨見與她說不通,也不願費心再管,自顧自去指導師弟們練劍。
紫苑一直在他身側問東問西,不管他做什麼都跟著,可她說得口幹舌燥,韓京墨也難得回上一句。
至此,她終於是隱約察覺了韓京墨不太喜歡她,但仍舊賭氣一般嘟著嘴跟在他旁邊。
韓京墨教師弟們練劍,她就站在練劍台下看著台上的白衣翩躚;韓京墨吃飯,她就蹲在他旁邊眼巴巴地望著,偶爾偷偷咽下口水;韓京墨睡下,她就靠在門外睡著等他,等第二天早上繼續跟著。
如是整整五日。
夜間韓京墨輾轉反側,終於起身打開了門。月華如水,鋪滿整個房間,也為抿著唇、睜著大大眼睛看他的女子周身披上了水波一樣的流光,他歎口氣:“也罷,以後你便跟著我吧,好好修行,爭取早日成仙。”
紫苑似乎還不敢相信,待反應過來後,立刻眉開眼笑地靠過來蹭他,貓性盡顯。韓京墨微一皺眉,不動聲色避開。
【你待我真好】
京墨,我給你做了好吃的,你要不要吃?
京墨,我從山腰摘了一捧花,你聞聞香不香?
京墨,……
紫苑終日嘰嘰喳喳,片刻也閑不下來,而自他不許她喊他相公之後,她便一直喊他的名字,並故作親昵地略去姓氏。他糾正了幾次,她也不聽,便由著她去了。
“紫苑,別鬧。”他清清冷冷看她一眼,紫苑瞬時就蔫了下去,變回原身,趴到門口的空地曬太陽,懶懶散散的模樣。
韓京墨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她是又賭氣了,也不在意,反正不過一刻鍾,她自己便會好的。
屋內終於安靜下來,唯有桌上那捧野花散出嫋嫋的香氣,經久不散。
顧念安來見韓京墨,說山下村民特意來請大師兄下山除妖。不待韓京墨作何反應,他戒備地掃了一眼趴在門口曬太陽的紫苑,冷哼一聲:“大師兄,她剛剛出現,山下便出現了妖怪,哪裏會有這麼巧的事!依我看,此事必定是她在搞鬼,她以為取得大師兄的信任便可為所欲為了。”
“念安放心,我自有分寸。你這幾日先督促師弟練劍,我下山一趟。”
韓京墨也順勢看向紫苑,陽光曬得她暖洋洋的,感受到注視,她扭過頭,向他漫不經心地晃晃尾巴。
顧念安連忙應下,讓大師兄放心,告辭離去。不待顧念安走遠,紫苑就變回了人身,向著顧念安的背影皺了皺鼻子,露出虎牙以示威脅。
“哼,居然說我是山下作怪的妖精,我成日裏跟著你,哪有機會去害人!京墨,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她擠到他身邊坐下,撒嬌地抱怨。
“念安從小在玉清山長大,心思單純,你何必與他計較?”
“京墨,你就是護著他,你怎麼不護著我?”她不滿地嘟起嘴唇,轉瞬又笑顏如花地問,“我好久都沒下山了,都要悶死了,你下山時帶我同去可好?”
他本想拒絕,但想到她素來不得各位師弟待見,若單獨留在山上難免出事,便點了頭應允。
紫苑興高采烈地變回原身,跳到他腿上滾了一圈:“京墨,你待我真好。”
隔日下山,韓京墨特意囑咐紫苑要把耳朵收好,也不要想變回貓就變回貓,紫苑忙不迭一一應下,見他說完,便蹦蹦跳跳地徑自往前走了。
唉,他就知道她方才點頭隻是敷衍,其實根本是未入耳的,好在她極為黏他,必定不會離他太遠,想來也出不了什麼岔子。想到這裏,韓京墨便放下心跟上去。
花草繁茂,紫苑穿著一身杏黃衣裳在其中穿梭,間或回頭看一眼韓京墨與她的距離,若遠了一點,她就向他擺手催一催,停下來等他趕上。
韓京墨自顧自以習慣的速度走著,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微微翹起的唇角,也沒有想到,自己為什麼沒有選擇禦劍,而是走路下山。
【不可傷人】
在山下還是出事了。
作祟的是一隻鼠妖,紫苑一進村莊便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韓京墨腰間的羅盤也震動起來。
還不待他們行動,那鼠妖倒是先尋了過來,直奔紫苑而去:“貓妖,你傷我子孫,今日終於敢現身了!”
原來紫苑最開始每日往韓京墨門前放的老鼠,正是這鼠妖的子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