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雲一整晚都沒有睡著,他想來想去都覺得明天得去沈家大宅看看範若兒,這樣自己才得安心。
白天起床時淨雲眼睛布滿了血絲,一大早他便來到沈家大宅,遠遠站在一個角落裏看到大宅一切正常,感覺一切與往常沒有不一樣,淨雲正思索著要不要爬上沈宅旁邊的大樹看個究竟時,卻看到沈家的丫環玉兒和家丁福根一人背著一個包袱走了出來,出了大門兩人一左一右背馳而去,看他們的行束裝扮應該是被沈家大宅辭退了。
淨雲也不說話,慢慢跟著範若兒的丫環玉兒走到了人跡稀少僻靜的小巷,便搶步上前問她:“玉兒,你家少奶奶可還好?”
淨雲這一問,玉兒明顯臉色大變,小丫頭哪懂得遇到事情鎮靜自若,隻是慌忙搖頭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淨雲一看玉兒這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對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厲聲說道:“說!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玉兒痛得“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連聲說:“好痛!你快快放手!我說!我說!”
玉兒便把昨天範若兒暈倒,大夫檢查範若兒的身體發現範若兒有了身孕的經過一一說了,臨走玉兒看了淨雲一眼,說:“看得出來,她肚子裏的孩子應該是你的吧,我在門外聽得她是寧死也不肯說出你的名字,她的死也算是你這個和尚害的了吧。”玉兒說完便匆忙的走了。
淨雲聽完已經是淚流滿麵,腦裏不停的響著丫環玉兒的那句話:“她的死也算是你這個和尚害的了吧……她的死也算是你這個和尚害的了吧……”
一會腦中又響起了另一個聲音,是範若兒對他說的一句話:“咱們私奔逃了吧……咱們私奔逃了吧……”
想起範若兒這句話淨雲立馬痛哭流涕,他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不像男子漢大丈夫那樣敢帶著她私奔。
淨雲呆立在原處,似乎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半晌,似乎想起什麼,立馬往丫環玉兒去的方向狂奔追去,趕上了玉兒,淨雲喘著粗氣問:“她……她現在在哪?”
“什麼?”
“若兒……若兒的屍體在哪?”淨雲哽咽著道。
“這個我不知道,你得去問福根,是沈少爺叫福根處理少奶奶的遺體的,我們倆都被沈少爺辭退了,沈少爺知道我們清楚少奶奶是怎麼死,不想讓我們繼續留在沈家大宅了,福根他往城南去了。”
淨雲又發足往回跑去,路上的行人都似看怪物一樣看著淨雲,見著一個滿臉淚水的年輕和尚不顧形象的在街上狂奔,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他的師傅或是寺裏的住持死了。
淨雲追上了福根,福根說他按沈少爺的吩咐拋河裏了,具體位置是在河岸上的一排柳樹的第一根柳樹下往河裏拋的,袋裏沉了石頭,屍體可能就在河底沒有被水衝走。
淨雲走到河岸邊,他坐在柳樹下,他現在不敢下河去尋找範若兒,周圍都是人。他坐在那裏,他恨自己,他的指甲深深插進了泥土裏,他恨自己的怯懦。
終天等到夜幕降臨,周圍沒什麼人了,淨雲衣服也來不脫便跳進了河裏,明亮的月光照耀下,隻見河裏一個光頭從河裏浮了起來又潛了下去。
反反複複也不知多少次了,終於,淨雲在河底摸到了一個麻袋,淨雲從水裏把麻袋拖到了岸上,打開一看,怔往了,半晌,才反應過來,看著範若兒血肉模糊兩眼已經凸出來的臉龐,淨雲控製不住的“哇”的一聲痛哭起來。淨雲緊緊抱著範若兒浸泡得發白的身體,大聲哭著。
“都怪我!我不是人!我當初如果答應同你私奔你也不會落得現在這樣的下場啊……”
也不知哭了多久,突地又自言自語起來:“我現在去把你安葬好,一會我就陪你一起去了罷。”
打定了主意,淨雲也不再哭泣,背回範若兒的屍體,埋在了大佛寺旁邊。
埋葬好範若兒回到寺院,師傅已經入寢了,淨雲來到師傅的禪房門口,跪下對著房間磕了三個響頭。
淨雲回到自己房間,往房梁一拋繩子,係好繩結,搬來一條凳子,站在凳子上,把頭伸到係好的繩圈裏,一蹬凳子,繩子一勒緊淨雲脖子,淨雲立刻感覺呼吸困難,非常難受,兩腿胡亂狂蹬,頭上青筋暴出,嘴裏發出“呀呀……”的聲音。
漸漸裏,雙腿踢的動作變緩了,慢慢的,房間裏重歸於平靜。
清晨,清如禪師推開淨雲禪房的門,看到吊在房間中央房梁下淨雲的屍體,隻見淨雲麵容因為死之前的痛苦而扭曲著,兩眼血紅,舌頭也伸出了老長。
清如禪師歎了一口氣,道:“唉,陳先知說你有今生有個大劫,沒想到你躲在佛門之地也還是過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