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一晚之後,我害怕看見爸爸失望的眼神,因為我知道他是很想念她的。因為,不管過去了多少年,他依然會每天都拿著她的照片在看,並且很失落。可是,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當作她從來沒有離開過,有些傷害一旦形成就再也彌補不了,就像有些恨一旦形成就很難抹去,並且時間是補不回來的。
爸爸還是和從前一樣,隻是每次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有時候,我很難過,為什麼不快快長大,這樣的話爸爸的壓力就沒有那麼重。看著爸爸兩鬢與額間的白發,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而我卻也不在他麵前表現出來。
那天之後,她回來過幾次,給我帶了好多吃的和用的,還有衣服什麼的,像是一次性要把十三年沒有給我的都補回來給我。可是,她買的衣服我卻總是沒有穿過,雖然說是很漂亮,可我過不去自己心裏的坎。
漸漸地我在學校也發現了她的身影,或者是在回家的路上,遠遠的,看見我看見她的時候她會對我微笑,我還是和沒有看見一樣的轉頭。有一次周五和顏淺一起下課,準備和她一起回我家複習作業,一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站在校門口等我,我拉著顏淺頭也不回的走過她的身邊。顏淺經過的時候叫了聲阿姨,她微微笑了笑,雍容極了。
“然然”她跟在我身後叫住我。
我腳也不停的往前走。
“我是來接你的,然然,我想和你還有你爸爸吃一頓飯,你看可以嗎?”她小心翼翼的問我。
“我還得和顏淺複習功課呢”我不耐煩的回到。
“然然,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那邊還有事情,我想離開之前和你好好吃一頓飯,我想好好的和你聊聊。”
我頓了頓腳,“她又要離開了,可是,這麼多年以來,她一直也不在啊,既然已經缺席了這麼久,那麼繼續缺席又會怎麼樣呢。”
我開口說,“你走就走吧,與我有什麼關係”。我繼續往前走,她沒有追上來,從旁邊的玻璃倒影上我看到她的落寞,可我依舊倔強的往前走,直到轉角。
“安然,你何必要這樣來抗拒呢,你何必要這樣來對待阿姨和你自己呢。”顏淺一直握著我的手,她感覺到我的顫抖。
“顏淺,你怎麼會明白我的感想,你怎麼會明白這麼多年來我的處境,小時候我很想很想她可以在我身邊啊,我被人欺負說我沒有媽媽的時候,我就特別想她,可是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狠心,一定要扔下我,我還那麼小啊。你都不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你都不知道我已經給自己砌了一層堡壘,把自己放在裏麵,你和由嚴是我唯一相信的夥伴。”說著說著,我已經淚流滿麵,顏淺就抱著我。
晚上爸爸不在家,我想,他應該是和那個女人出去了,我和顏淺在外麵吃了東西,然後在房間做作業,可是心思一直不在,這時候由嚴來了。
“安然,你怎麼了”他看出了我的不對勁,於是問我。
“她要回去太平洋彼岸了”
“安然,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想她的,你隻是不知道如何接受她的突然到來而已,你要放開自己的心去接受,你不要讓自己留下遺憾,或者她隻是想聽你叫她一聲媽媽。畢竟,她當年應該也不是很舍得扔下你的。”
還才十五歲的由嚴這樣和我說到,或者,是他從小就對我照顧著,所以比較早熟吧。他和我一起這麼久,或者真的能說進我的心裏吧。
可是我卻不知道怎麼麵對她,怎麼麵對自己。
這個晚上,顏淺一直陪著我,爸爸是在晚上12點多的時候回來的,我知道他在客廳坐了很久很久。他深愛的那個女子,又要離開了。我不知道該和爸爸說些什麼,於是我隻是在房間裏睜著眼睛,聽客廳裏的聲音,很久很久,我聽見房間門的響聲。
第二天她走的時候是周六,我和顏淺正準備出門的時候由嚴來找我,他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我問是哪裏,他說是機場,他說,阿姨十點的飛機,現在去還能趕得上呢。
我站在原地不動,沉默著不講話。
“安然,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阿姨一個機會,好不好,她很期待你能叫她一聲媽媽。”
我的眼淚開始流下來,我以為,這麼久以來我已經可以做到不哭了,可是最後我還是哭了,並且不知所措,然後視線模糊,由嚴從來沒有見我這樣,他開始拿紙巾安慰我,顏淺站在一旁。
最後,我始終沒有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