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冤家路窄(1)(1 / 2)

還沒等我和石頭跑過來,已經看見滿眼驚恐,臉色煞白的狗子踉踉蹌蹌跑了回來。石頭迎上去,抓住狗子,問:“狗子,狗子,怎麼了,前麵有什麼?”狗子驚魂未定,躲在我們兩個後麵,雙腿發抖,褲襠裏竟然滴滴答答,嚇得尿了褲子。他用手指著前麵的樹叢,結結巴巴地說道:“你們……你們自己去看,嚇死人了。”說完一低頭就哇哇大吐了起來。這小子剛剛還興奮異常,現在竟然被嚇成這樣,前麵到底有什麼東西?我心裏禁不住一緊,用力捏了捏手裏的斧頭,石頭則用闊頭彎刀撥開前麵齊腰深的草叢,當我們看清楚前麵是什麼東西的時候,兩人幾乎同時“啊”了一聲,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隻見前麵一棵鬆樹下,坐著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身上臉上的肉,已經所剩無幾了,隻剩下一個骷髏和一副骨架,兩隻眼珠子,也不知道被什麼野獸或者是猛禽給挖走了,留下兩個帶著血跡的黑洞,猛然一看,甚是陰森恐怖。屍體的頭皮也被扯開了,兩邊的耳朵隻剩下半拉子,漏出紅白相間的顱骨。手骨,腿骨都露在外麵,上麵已經沒有多少皮肉,而且明顯有被野獸啃咬過的痕跡。屍體的內髒,當然早已蕩然無存,不知去向。而從一邊沾著幹血跡的草叢來看,顯然是被野獸給拖到叢林裏去了。別說是未經世麵的狗子了,就連看見無數屍體,親手取過幾十個鬼子狗命的我,看了這樣的慘狀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具屍體,是被人用繩子綁在後麵的鬆樹上的,所以它的屍首才沒有被野獸全部拖走。我看了一眼石頭,說:“這肯定是偷自己金幫的金子,被逮住以後示眾的。”石頭點了點頭。一邊的狗子用顫抖的聲音問道:“老大,他偷金子,逮到他把金子要回來,最多打他一頓就是了,幹嘛要這樣啊?”狗子有所不知,這其實也是黑森林的規矩,幾百年來,大家都是這麼做的。淘金就像玩命,隨時都有喪命的風險,但是隨著金幫淘到的金子越來越多,金幫裏麵的人,心理上也慢慢起了變化。有的盤算著分到金子以後該怎麼花,有人盤算著怎麼把金子安全帶出黑森林,但也有人盤算著怎麼才能把金幫所有的金子都弄到自己手裏,這樣自己的下半輩子,也就吃喝不愁了。知人知麵不知心,金幫裏就怕碰到這種人。盡管在分金之前,金子隻掌握在金把頭一個人的手裏,而且把頭也往往把金子藏得很好,其他人根本不容易找到。但是,隻要有人動了獨吞金子的打算,你能藏,他就能找,說不定,就會被他找到了。而一旦被他找到金子,他就會立馬帶上所有金子趁夜潛逃,然後遠走高飛,讓別人再也找不到他。大家辛苦幾個月甚至是大半年,拿命換來的金子卻被一個人偷走了,金幫成員當然都對偷金之人恨之入骨,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一旦抓到了他,自然不肯輕易放過。可是,一個金幫裏的人,又往往沾親帶故,起碼也是前後屯子,互相認識的。雖然他貪財可恨,但真要把他大卸八塊,啖肉喝血,誰也下不了這個手。那怎麼辦?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黑森林的金幫中,就形成了一個專門對付這種人的規矩。一旦偷金被抓住,就用繩子把他捆綁在一條山路的樹上,然後嘴裏堵上破布麻繩什麼的,以防止他大喊大叫,被人聽到救走。捆綁好以後,大家就不管他了,如果他命大,能夠熬過三天三夜,三天以後,金幫裏的人再來看他,若是活著,就給他鬆綁,放其下山,如果他命短,死了,那也是天意。可實際上,一旦被綁住,就等於是進了鬼門關了,一百個人裏,也活不了一個兩個。黑森林是什麼地方?野獸出沒,毒蛇亂爬,就是那種當地人俗稱“小咬”的吸血小蟲,也足以讓你斃命。試想,哪種吃肉的野獸會放著這麼一堆熱乎乎而又不能動彈,毫無反抗之力的肉不下口?所以,別說是三天三夜了,就是一晚上,也很少有人能活得過去。大部分不是被毒蛇咬死了,就是被野獸活活吃掉了,最後隻剩下一堆白骨,讓後來人看了心驚膽戰。而金幫之所以把這種人綁在路邊的樹上,就是為了給後來人看到,以起到殺雞駭猴,震懾其他人的作用。雖然殘酷,但這種辦法確實對維護黑森林裏大大小小的金幫秩序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當然了,如果碰到金幫的把頭是個心軟之人,動了惻隱之心,但又不得不給其他人一個交代,那就在走的時候,割上一堆九葉蒿,把這人蓋起來。前麵已經說過了,這種蒿子有一種很濃烈的氣味,可以驅散蚊子,毒蛇等,以使這些毒蟲毒物不敢靠近。更加重要的是,這種蒿子發出的氣味,可以很好地掩蓋人身上發出的“人味”,讓其他諸如狼、老虎、野豬等吃人的野獸即使從身邊走過也聞不到,發現不了。所以,有人被綁了以後,在被堵住嘴之前,就會大聲求饒,看看實在求不下,就退而求其次,央求大家看在老少爺們的份上,給他蓋把蒿子吧,給他蓋把蒿子吧。聽來也實在夠可憐的,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如果不是貪財,會落得這樣的悲慘下場嗎?世間多少人,都是因財而亡啊。狗子聽了我和石頭你一言我一語的講述,驚得說不出話來。也許,第一次進山的他,也是第一次麵對黑森林的殘酷吧。看著我和石頭抬腿要走,狗子急了,嚷著:“難道就這麼把他放在這裏啊?怎麼也得把他埋了吧?”我說:“不能埋,如果你把他埋了,就起不到教訓其他人的作用了。這,也是黑森林的叢林法則。”狗子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急忙跟著我們走了。剛進森林就碰見這種事,多少讓人心裏有些不舒服,所以大家都沒怎麼說話,連一向話多的狗子也夾在我們中間,悶頭趕路。走了好大一會兒,狗子後知後覺般說道:“我怎麼覺得今天有些不妙啊,一進山就碰見這種事。”石頭回頭踢了他一腳說:“好好走你的路,別胡說。這能有啥不妙的。”可這次真是被狗子說到了,過不了多會兒,我們就會碰上更大的麻煩。確切地說,剛剛碰到的是死人,雖然嚇人,但沒有威脅,等一下碰到的卻是活人,雖然不嚇人,但卻會要了人的命。山裏的路,走的人少,本來就很窄,碰到兩邊有懸崖峭壁的時候,就顯得更加逼仄,甚至是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這次是我在前麵開路,狗子走在中間,石頭負責斷後。走著走著,後麵的石頭突然輕聲喊道:“冷大哥,我怎麼感覺好像後麵有人跟蹤我們?”我心裏一驚,停住腳步問道:“你是不是看見什麼了?”石頭一邊扭頭往後看,一邊說道:“我也不敢肯定,剛剛背後確實好像有個人影躲在樹後麵,一閃就不見了。”中間的狗子卻不願意了,嚷嚷道:“我已經被嚇個半死了,你們兩個大爺可千萬別胡說八道啊,會不會是野獸啥的?”我看了看背後,在山風的吹動下,樹搖草動,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也許是我看花眼了,沒事,大家繼續走吧。”石頭說道。我們又走了半個多小時,來到了一處開闊地,地上是厚厚的落葉,低矮的灌木叢和一些雜草,而周圍則是幾十棵高大的橡樹。橡樹葉子寬大而濃密,幾乎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亮。狗子害怕,所以一直緊緊跟在我的後麵,而石頭則離我和狗子有十幾米的距離。就在我和狗子剛剛走到開闊地中央的時候,突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響動,幾乎與此同時,後麵的石頭一聲斷喝:“有埋伏,快閃開!”石頭話音未落,我已經一個就地翻滾,滾到了一邊,在翻滾的同時,順勢就把背上上好子彈的長槍取了下來。幾乎就在我槍響的同時,石頭手裏的飛刀已經閃著寒光,“嗖嗖”連著飛出兩把,直奔頭頂的橡樹。隨著“啊,啊,啊”數聲慘叫,接連從橡樹頂上掉下來三個人,其中兩個掉到地上就一動不動,已經一命嗚呼,他們一個胸口插著一把飛刀,另一個腦袋中了一槍。活著的那一個,情況也好不到那裏去,石頭的飛刀插到了他的大腿上,正抱著腿在地上滾來滾去呢。而就在石頭拔刀,我開槍的時候,狗子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站在那裏連動都沒來得及動,就被從天而降的一張大網罩個正著,緊跟著從草叢和樹後竄出來幾個短裝打扮的家夥,把狗子壓倒在地。“砰砰”兩聲,我把正在捆綁狗子的兩個家夥放倒在地,正準備開第三槍的時候,卻感覺一個冰冷的槍口,已經對準我的後腦勺。石頭那邊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三四條槍正對著他呢,手裏沒有扔出去的飛刀,也被對方奪了過去。我槍口還冒煙的長槍,自然也被後麵的人一把奪走,小腿上還挨了重重一下,幾乎站立不穩,被打倒在地。等後麵那個人轉到我的前麵來,兩人一打照麵,我心裏不禁暗暗叫苦,這可真是冤家路窄,躲債的碰見了要賬的,眼前的這幫人,正是那天在“客來香”酒樓被我和石頭痛揍了一頓的金匪。他們當然也認出了我和石頭,那個當天被我一腳踢下樓的家夥,看樣子時個首領,這家夥臉上滿是橫肉,左臉頰還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幾乎從嘴巴一直到了耳朵根。他說話的聲音很怪,感覺像是從地獄傳來的聲音,讓人聽了渾身不舒服。他盯著我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人說黑森林方圓五百裏,人一鑽進去就是個螞蟻,可今天發現,咱爺們幾個還真是有緣啊。竟然僅僅隔了兩天,就再次見麵了。”我不說話,看他們下一步怎麼行動。刀疤臉臉色一變,命令道:“麻子,去把他們身上的刀啊,斧啊的給下了,再搜搜身,看還有什麼武器沒。”一個一臉麻子的家夥,上來把我腰間的斧子和石頭腰間的刀都給下了,搜了三個人的身,沒找到啥武器。搜到石頭的時候,他從背後一槍托打在石頭的背上,把石頭打倒在地,嘴裏罵道:“那天差點把老子腿打斷了,今天也讓你嚐嚐老子的厲害”。原來,這家夥就是那天被石頭用凳子砸在腿上的那個。狗子一看石頭被打了,嘴裏一邊罵著:“你們這幫兔崽子,連我狗子的表哥都敢打,老子可是殺生無數的人,今天就再殺了你們幾個。”一邊就要掙紮著去救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