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花霧燈雨(138)(1 / 2)

那些離開的人,即使在悲痛,也會被沿途風景治愈;而那些留下的人,守著舊人舊事舊,日複一日的懷念哀歎,像是陷入沼澤裏的人,越是掙紮陷的就會越深,最終會被全部吞沒進去。暴風浪席卷後的海麵,吞沒了骨白屍骸,又迅速恢複成平靜美好的假象。

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了她。

那一聲拉長在胸腔裏的歎息,把我折磨的痛不欲生。

我把自己的衣服,穆生的衣服,說說的衣服都收拾出來,裝進一個個巨大的旅行包裏,當我看著五六個被裝的滿當當的旅行包時,我的心裏覺得特別的淒涼,盡管我們曾經在這裏生活了三年,即使我們去過無數次的商場,超市,便利店,也從那裏帶回了很多的東西,圍巾,帽子,毛巾,存錢罐,一束看起來比較怪異的塑膠花,符百曉買回來的抽象畫,江千優尋遍超市找到的老牌子調料,杜利辛滿衣櫥的零食,沈說說偷偷藏匿的起來的辣椒罐,沈穆生的小盆栽,以及我水養的蓮花,裏麵曾經還有幾條魚。而現在這盆蓮花就隻剩下一個空空的玻璃器皿了,魚和花朵是什麼死掉的,我都不已經忘記了,就連裏麵的水都已經能夠被風幹了。

時間,就是這樣殘忍的東西,它會不動聲息的抹去所有關於你想要記住的東西,而你,束手無策。

校慶的流程進行的很順利,整個賀蘭寺中的學生把空蕩到可以停下飛機的會議室填的滿滿的,小駱駝和冀穎抱著新生女兒坐在觀眾席裏,用心的觀看著每一個節目。校長駱水的鼻子間架上了黑色鏡框,鏡麵後的雙眼,濕潤而混沌,和藹而慈祥。

我透過人群遠遠的望著他,覺得他老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校長對於沈說說,仿佛是個寵愛孫女過了頭的老爺爺。我依稀想起那天他收拾嚴寬的威嚴模樣,轉了身,望向滿臉是傷的說說的時候,威嚴瞬間變得柔軟起來。

鼻尖一陣酸澀感糾纏上來,我忍不住側過頭望著沈說說。她平靜的像是一麵海,但我知道這麵海裏,她吞噬了曾經的她。除非海枯石爛,否則那個曾經的她,永遠都不會再次露出水麵來。

說說和穆生兩個人坐在我的一左一右。

舒有意一直沉默的守在說說身邊。

透過人群,我找到了人海裏的江千優,杜利辛,許息燈,王七婻,喬漉,任筱泉,米蠻貴,林暖音錢茹,以及坐在錢茹身邊正滿眼哀傷望向我這邊的符百曉。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

隔著這片寂靜無聲的人海。

她望著我,從很遙遠的日子之前,就開始望向我。

一直都是。

那雙黑碌碌的眼睛裏,最初的模樣是平靜無情,說說給她撒了把星火進去,於是燃燒出一大片的熊熊烈火,而現在這片火海也逐漸開始熄滅下來,而我就是在這個時候又潑進了一縷冰冷的哀傷進去。

所以我不敢麵對她的眼,我怕自己會忍不住流眼淚。

節目很多,有歡笑的,有悲傷的,所以大家哈哈大笑之後,又忙著擦眼淚了,然後又接著大笑起來。

校慶最後的節目,是沈說說演唱的那首歌曲(XXXXXXXXXX)

冷色的光束下,她一個人孤獨的坐在舞台上。我遠遠的看著她,像是再看一具擱在玻璃櫃裏的華麗的玩偶娃娃。

那是一首很悲傷的歌曲,悲傷的音節飄散在空氣裏,頭頂的鐳射燈掃過,黑暗裏隱沒了一片濕潤的水光。

陳與陌在一處我們找不到的地方裏,偷偷擦了眼淚。

晉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真的不用去說聲再見嗎?”

陳與陌哭的像個孩子一樣,哽咽著:“我不想說再見的,不想和她再見的……”

晉陽疼的說不出來話,隻能把他緊緊抱在懷裏,冰冷的鏡片後,隱隱一片水光。

歌曲結束後,沈說說走向後台。

杜利辛在一片暗光裏,抹了抹濕潤的眼角,她輕輕扯了扯江千優的袖子,哭著說“我們去找說說好不好?”

後台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十年,如果十年後,我還依舊,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沈說說背對著他,平靜的取下耳機,轉身看見了他。

“你找我有事嗎?”

那些在羞澀之後,不甘隱沒的情話,到底是我呐喊的不夠用力,還是就注定你無法聽的真切呢?

許息燈笑了笑,沒有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外麵又飄起了雪。

夕陽一寸寸的鋪蓋著賀道。

天空裏,雲朵被風吹的千絲萬縷,勾勒出一隻龐大的鳳凰來。

黃昏裏的飄雪,沒有棱角,沒有寒冷,溫柔而細膩,像是一片片金黃色的羽毛。

舒有意見我們出來,從石柱上起來,走過來,取下已經捂暖的圍巾替沈說說圍好,然後對我說:“一定要今天晚上回去嗎?明天不行嗎?明天我可以送你們,今天晚上我得送我媽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