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與陌登上了飛機,萬裏之上的夜空裏,哭不停的他喝下了一杯被晉陽放了安眠藥的溫熱橙汁後,雙眼疲憊的掩合住,安穩入睡。陸韻顫著雙手擦去了掛在陳與陌眼角的淚滴,自己的眼眶一直濕潤不停。
許息燈也登上了飛機,是和陳與陌完全相反的方向。他掀起遮光板,望著外麵一望無際的黑海,心胸裏千絲萬縷的淺淺細線,嘣,嘣,嘣,全部斷裂成一寸寸苦味的笑容,腦海裏的那個身影,他用力的將她埋向更深處的地方。良久,他無力的倒在軟背裏,悲痛地閉上了濕潤的眼睛。
舒有意送母親姚棠到機場時,接到了他父親的電話,當父親告訴他,姚棠時日不多時,他望著遠處低頭抬頭認真核對登記信息的母親,想起母親麵對自己不去美國的失落卻又應允的模樣,眼裏的淚光搖曳出濃重的悲傷來。
符百曉推開自家大門時,擺滿菜肴的桌子邊,隻有她媽媽一個人沉默的坐在那裏,也許是空氣裏流淌的哀傷氣息低低的說了話,以至於在符百曉環顧四周沒有看見父親的身影後,她的眼眶在一瞬間紅了起來。她走過去抱了抱她的母親,然後在母親的一句“你爸忙,得體諒”裏,她精貴的淚水,一滴一滴的砸進了她微微顫抖的鎖骨裏。
杜利辛經曆了父母第一次吵架,她臉色蒼白的躲在桌子底下,無計可施的哭了起來,。她爸猛然間推了她媽一把,她媽踉踉蹌蹌的撞到了桌子,桌子上的水杯水壺砰的一聲碎開。
激烈的爭吵聲終於停了下來,她爸的眼珠子顫抖的厲害,杜利辛趴在一地碎片上一動不動,她媽望著鮮血從她的身下流出來後,一聲尖叫劃破了喉。
而我,我在穆生和朱迪老媽的對峙中,無力的靠著牆壁,無力的頹跪下來。
我幻想裏的那一片星海圖,它從來就沒有被點亮過。
原來我的父親沒有死,我祭拜了十多年的墳墓裏,埋葬的是在我和穆生之前的一個
未成型的女嬰,也就是我那個有過卻不曾存在過的姐姐。
原來我的父親,他因為朱迪老媽肚子裏懷的又是兩個女嬰,在朱迪老媽不願意打掉的堅決裏,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分手。
“他根本不是你爸!因為她跟他從來都沒有結婚!你和我,從來就沒有父親!”穆生指著朱迪老媽,歇斯底裏的對我吼。
當信仰被推翻,心中建立起有關父親的偉大旗幟轟然倒地時,我的一切幻想都成了泡影,我眼淚模糊裏看到的是朱迪老媽扼腕哀嚎的模樣。
我像個小醜般,卑微的懇求起來。
“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還是說,你希望她告訴你?”
穆生的雙眼裏,布滿了仇恨和嘲諷。
“你希望她親口告訴你,她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懷孕了?第一次確診是男孩,第二次確診是男孩,可第三次就變成了女孩,所以她打掉了,所以現在她之所以會回來,是因為那個男人的毒言毒語,當她的肚子裏沒有男孩後,那個男人的眼中便再也容不下了她!”
如果謊言被拆穿,剩下的就隻有無盡的難堪與心酸,以及耳邊突然炸開地,朱迪老媽再也壓抑不住衝出咽喉,如同鼓風機般痛苦嚎啕。
我望著嚎啕痛苦的朱迪老媽,我連眼淚都流的如此麻木。
我多想過去抱抱她呀,我多想替她擦擦眼淚啊,我多想像安慰穆生那樣安慰她啊,
可是……
穆生望著我,濕漉漉的目光裏溢滿笑意的嘲諷。
“……耶達,你真的以為我們的母親有多好嗎?”
“你真的以為自己很幸福嗎?”
“可是連親生父親都不要的你和我,在他當時那麼堅決的要我們死的決心裏,你到底在幸福什麼?!”
“你真的以為所謂的姑姑是發自內心的愛我們嗎?”
“她的愛來自心底裏的愧疚,因為她曾經開著車,在你還願意承認的父親的慫恿下,朝著臨產期不到兩個星期的朱迪撞了過來,你和我之所以沒有死,不是為了苟且偷生,隻是為了在痛苦裏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