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根,一千零兩根,一千零……”馮布趴在草叢裏,無聊的看著滿眼的草莖,保持著隨時都可以睡著的狀態。
伏在馮布身旁的孫小亮輕輕推推他:“喂喂,到一千了,從頭再來,不然你又要睡著了。”
馮布目光呆滯:“睡就睡吧,反正趴在這也沒有什麼屁用。”
孫小亮急道:“你睡就睡,問題是你有鼾聲,想被軍司整死麼?我們埋伏了這麼多天,要是因為你一聲呼嚕就暴露了,你死八十回都不夠!”
“啊啊啊哈……”馮布誇張的打了個哈欠,清醒過來,鄙夷地道:“這軍司也是沒事找事,要打就打,不打就走啊,咱們豫州大分壇被官兵用篦子篦了十幾道,還能拿出來的也就剩下這麼點人手了,反正爛命一條,還打算玩什麼陰謀詭計?你閑著也是閑著,再去問問吧,如果今夜還不打算動,我死活也得換回去好好睡一覺了,天打雷劈都不行,幾天不睡覺,鐵人都軟了。”
看著自家分壇唯一的一名先天高手被熬成了這樣,孫小亮也是無奈。潁川郡分壇兩年前為了南朝那邊的布局損失了潁川折衝都尉李峰這個全彌勒教最大的暗樁,然後再被血腥的清洗一遍,早就一蹶不振,眼下能拿得出手的加上自己一巴掌都能數過來,每天夾著尾巴過日子。本來也就是日日消磨著誌氣,誰能知道朝廷官兵忽然雷霆一擊,豫州大分壇下屬的幾個規模最大的分壇紛紛被破,死傷無數,而在這個即將傾覆的時刻,靜坐軍司就忽然想起了自己這幾個人,喚來一起參加本教對朝廷的反戈一擊。
關於教中的高層,孫小亮知道的不多,但至少知道十六軍司的排位,完全就是拿十六羅漢照搬的,名號如此,排名也是如此。軍司之位雖然在彌勒教剛剛改名時都是以武功高手或者金剛佛子來擔當,但過了這麼多年,基本上一茬茬的都有些偏文人了,主要任務就是行些陰謀詭計之事,學些兵法什麼的,然後不定期的到各處分壇轉一轉,或者坐鎮一陣子,瞅見官府力量的破綻之後製定些計劃,安排些任務下來,大家做好了就能達到削弱朝廷力量的目的。據說現在十六軍司之中武功最差的就是那個騎象軍司了,那廝據說隻能稱之為“會些拳腳”。陰謀詭計方麵實在不了解,但聽說他在幽州做過一個什麼計劃,玩了三年之後崩盤了,不但計劃沒能實施,還順便把一個分壇給葬送掉,自己逃去了青州。但這廝不但沒被大教主責備,還受到了嘉獎,目前在教中高層處於炙手可熱的地位。
由此可見,聰明人的心思是自己這幫粗人所難以捉摸的,人家完全可以勝了算敗、敗了算勝,人家起床時隨便迸發出的一個念頭,都夠自己這些人琢磨半年的,還不一定能琢磨得透。今日這位靜坐軍司排名第五,已經是非常靠前了,可見其腦子一定不一般,軍司說埋伏在龍門行苑旁邊等正主兒,那就等著吧……
不過軍司是軍司,自己最直接的頭子卻是馮布,馮布的命令自己敢不聽嗎?所以孫小亮苦著臉向後爬去,爬過了整個山頭,然後起身又跑過了一個山頭,過了小半個時辰才又慢慢爬回來,到了馮布身邊,小聲道:“軍司說差不多了,那人已經走了兩天,正主兒在裏麵悶著,很快就要出來散心啦,隻要正主兒出來必然會往這一帶走。他們隻有四個先天高手,我們整個豫州的高手全來了,你們這些大高手有五個,然後還有我們呢,十幾個人怎麼也夠用了,你要實在撐不住就去後麵先睡一會,但得警醒些,隨叫隨到,他馬上派人來替換我們。”
馮布目光漸漸又渙散起來,嘴裏咕咕噥噥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麼。
過了半個時辰,兩名教眾慢吞吞的從後麵順著挖好的小溝爬過來,一人開口道:“馮大哥,我們來替班了。唉,在上蔡那兩天受傷太重,弟兄們也就這一兩天才緩過來,辛苦馮大哥了。”
馮布搖手道:“辛苦倒沒什麼,動都沒怎麼動,就是一直沒合眼,頂不住犯困啊。兩位兄弟看緊點,喏,這個哨子給你,有情況記得吹啊。”
來人點頭,然後馮布與孫小亮回頭開始後撤。剛退了幾步遠,忽然聽新來的兩人低呼道:“哎呀,出來了,像是正主兒出來啦!”
馮布強打起精神爬回去,定睛一看,隻見長樂公主與兩名女子從行苑門口走出來,看長樂公主與門口守衛說話的姿態,似乎是命令所有人不準跟隨,但雙方商量半天,長樂公主沒能成功,最終還是有兩名護衛頭子態度強硬的遠遠吊在了後麵,雙方距離約三十丈遠。
馮布興奮道:“看清楚了,確是長樂公主無疑,身邊有個女子,身後兩個武官,快去問問軍司準備在什麼地方動手!”
孫小亮抓起哨子,二話不說,在不會暴露身形的情況下以最後速度爬回去,翻過身後的山頭之後輕輕吹響,哨子裏傳出輕微的鳥叫聲,以特定的節奏將信號發往靜坐軍司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