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武院一日三餐都是免費供應的,菜式多樣、滋味鮮美,其中以午餐為最,對院內弟子,完全沒有菜量限製。雲州城裏流傳著兩句話,其中一句便是最好的廚師哪裏找,雲州武院食堂低頭找。楊笑的桌前品字形擺好了三個大碗,一碗紫菜蛋花湯,一碗雲州野味,一碗粟米飯,他已經習慣了飯前先喝湯,湯順喉而下,渾身舒泰,實令人胃口大增。
楊耀端著菜盤,遠遠看見楊笑自顧自地大快朵頤,感受到懷內烏鞘劍的幽幽寒意,心底不知是何等滋味,有心湊到楊笑桌前,卻又遲遲邁不出步去。
“欠你的,遲早會還給你的”,楊耀喃喃念道,尋向了外院三十六室的同門去。
“嘿,師姐,這有空位”,徐紫嫣的聲音如銀鈴一般在楊笑桌旁響起。
隔著一張窄窄的桌子,美食香味遮不住的一股清草香味鑽進楊笑的鼻子當中,抬眼看去,兩位青春少女婷婷地在桌子對麵坐下,藏青色弟子衣裳穿在她們身上映襯得皮膚格外的紅嫩、好看。
“咦,是你?”
劉雪與徐紫嫣二人認出了楊笑,今日與這少年是第三次見麵了吧,三麵三個摸樣,第一次是一副遊手好閑的公子哥之流,第二次是迎戰強敵而勝之,令人刮目相看,第三次就是這一副上輩子是餓死鬼的摸樣,嘴裏滿口粟米飯,腮幫子鼓鼓,卻又遲遲吞不下去。
其實楊笑是被看得羞澀,雙臉發熱,連忙低下了頭,卻不好意思大口咀嚼,好容易才吞咽下去,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下心底小小的躁動,平靜地抬頭。對麵兩人都小口小口地吃著,很安靜,很好看,這是楊笑第二次從心底覺得她們好看了,早晨在練功場上隻是覺得有女子習武,很是驚豔而已,如今她們近在咫尺,好看得讓他心底直癢癢,不敢再心猿意馬下去,楊笑捧起大碗,風卷殘雲,很快便將三碗中的食物消滅幹淨。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有心人的眼裏,心底直罵楊笑真不愧是偏遠地方來的土包子啊,沒看見對麵人家吃的那麼美,就不能配合一下,真是大煞風景。不過這樣不開竅,也挺好的,不用擔心他這坨牛糞今後作怪,想吃天鵝肉。
楊笑露出兩個小酒窩,對著兩女嗬嗬一笑,算是打了個招呼,拾起菜盤,走了。
徐紫嫣的眼皮跳了一下,貝齒咬著一片青菜,沒有說話,劉雪更沒有說話。
一個錦衣少年從門口走來,徐徐坐在了楊笑離開的位子上,正是關海山,臉上永遠掛著一幅勝利者的得意笑容。
武院的課程教授時間在一天中的辰、巳、未、申四個時辰,至於其它的時間,全憑弟子自己安排,隻是不能隨意出入武院大門,若在城中惹出了麻煩,回院之後就要麵臨嚴厲的懲罰。
楊笑走在那不知垂拂了幾百上千年的樹蔭下,腦海裏細細回憶起上午史教習演示的每一個動作,身體自然而然隨之而動,走過青山崗,又過名人堂,來到露華亭。
露華亭是武院之內的一個製高點,是統攬全城風景,觀日出,品星象的好去處,楊笑還是頭一回來到這裏。石製閣樓上下兩層,樓閣外牆柱上爬滿了青藤,二層的欄杆上,一頭湛藍湛藍的藍發貼柱而落。
一雙碧藍色的眸子朝楊笑往來,帶著驚訝,飯後時分,很少有人會興致勃發要登高的。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楊笑欣然一笑,藍發少年可不正是上午課堂中的那個,抬階而上,手扶欄杆,滿城風煙全在眼底,這少年倒是會挑地方,楊笑也學著他斜倚著石柱,跨坐在欄杆上。
即使是在春日裏,正午的陽光也是有些灼人的,露華亭的頭頂有綠蔭拂過,卻是剛剛好,鳥啼山更幽,風吹送清香,楊笑陶醉在這片大好春光裏。
丁玉案一直暗暗打量著楊笑,楊笑這個絕而不群的少年,上午的表現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眼角即使在放鬆時都微微地擰攏,也是有什麼艱難的遭遇嗎?丁玉案想起自己的童年,備受父親的漠視以及同伴的屈辱,娘親在他的記憶中終日裏以淚洗麵,沒等他的肩膀硬實起來便早早地撒手而去,他永遠也忘不了娘親臨走時都呢喃著的一句話,她對老爺是忠誠的,絕對沒有做不出對不起老爺的半點事情。丁玉案隻能恨蒼天不長眼,生下了一副酷似雙親的臉,卻偏偏長了兩顆藍晶晶的眼睛,出生之時將接引姑婆都嚇暈了出去,熱水澆熄了紅燭,府中之人耳聽目睹,都以為丁玉案是妖孽出世,畏懼萬分,恨不得將他早早丟進亂葬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