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剛開始的第六天。由一在打工的咖啡店請了一天假,清晨五點多,便騎車去了郭嫂的小賣部。

早晨霧氣較重,她騎速又快,一路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等到了目的地,口罩都濕了大半。

小買部門口貼著醒目的幾個大字,周二,全部家用物品大促銷。

進門,發現店裏已經有幾個人在挑選商品了。他們大都行動緩慢。

由一把兩大包打折的衛生紙放在自己腳邊,對著老板娘淺淺一笑:“郭嫂,等他結完賬吧!”。郭嫂冷著眼瞪了由一旁邊的男人一下,一副沒好氣的樣子:“好的吧!”

男人大約四十歲,僵硬的扭頭朝由一致謝。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烏黑發亮的錢包,然後同樣動作僵硬的把一小摞零錢放在一堆零食和生肉中間。

由一想那些零食肯定是給家裏的孩子買的,生肉毋庸置疑,他自己要食用,以確保他每天的有效行動。

他的五根手指包裹在橡膠手套裏,裏麵遊蕩著一些似有若無的黑色液體,一個十分艱澀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就...這...麼多了!”。聽起來像生鏽的齒輪在艱難運作時發出的嘎吱聲。

郭嫂的臉瞬間拉了下來:“你...你你...這都第幾次了?老娘不是搞慈善的,你曉得啦?”。郭嫂一邊抱怨著,一邊嫻熟的把那些髒兮兮的錢用掃描器推到腳下一個專門的黑色塑料袋裏。

由一眯起眼睛望著郭嫂笑,聲音甜軟好聽:“郭嫂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啦!不僅人美,心地還好。由一簡直要崇拜死啦!”

郭嫂抬頭,又怒又喜:“就你個小丫頭,嘴巴那麼甜!”

由一又看向旁邊的男人。突然,她下意識的指了指那個男人的左臉下頜骨。那男人反應仍是遲鈍,但似乎已經注意到了,他朝著由一指的地方一摸。灰青色的臉艱難的做了個詫異驚慌的表情。

他機械似的抬起手臂,將那層差點剝落的足有手指粗細的臉皮扶到原來的地方,使勁按了按,他努力的想回由一一個微笑,由一卻對他做了個禁止的動作,再次手指劃線指了指他的左臉。

那男人又摸了摸,一條幹枯的裂縫正沿著他的眼眉一直開裂到他的嘴邊。裂口並不大,但隱約可以看到裏麵的黑紅色的肌肉,同樣的死氣一片。

男人低下頭去,帽簷壓的更低了。結完賬,便匆匆的蹣跚離去。

由一緊跟著出來。她扭頭看向雜貨店門口的小招牌:“喪屍不得入內!”。莫名的一股心酸。

這十裏八方,除了刀子嘴豆腐心的郭嫂,再也沒人願意賣東西給那些‘喪屍’了。其實,很多喪屍都心照不宣的。每周二的早五點至六點是郭嫂小賣部的‘喪屍購物時間’。

因為這個時候基本沒人注意到行動遲緩的他們。自然也不會有人對他們白眼相加,嫌惡痛恨,甚至大打出手。

走過一個街角時由一突然被一個人用奇怪的聲音叫住,艱澀難聽像是某種怪物的嘶鳴。

那隻’喪屍’躲在一個垃圾桶背後說:“謝謝!”

由一點點頭,透過朦朧的霧氣,微微一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