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感言
專欄
作者:劉波
《大學》是中國儒家經典之一,為“初學入德之門”,由孔子學生曾參整理成文,北宋諸儒開始特別提倡,以為治儒學最切要、根本的典籍。
《大學》開宗明義: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這耳熟能詳的幾句話,提出了一個人在安身立命、為學進德最緊要的幾件事。每一句都夠得上一個人用畢生的精力來體悟和實踐。
“明明德”近於《老子》所講的“歸根複命”。“明德”是“得之於天,虛靈不昧,以具眾理而應萬事”的品質。這種品性每個人本然自具,隻是因為蒙蔽於後天的種種主客觀條件而不能發明。“明”其“明德”,是一個長期的不懈的過程。
“止於至善”,首先是“至善”之境,按照朱熹的說法,就是“盡天理之極而不存一毫人欲之私”之境。朱夫子是主張“存天理滅人欲”的,這在一般人看來,不是道學家一種不近人情的說教嗎?其實朱夫子所謂“天理”和“人欲”各有其深意。“天理”是自然之理,人也是自然萬物之一,中國聖哲並不主張“人定勝天”,而以為“天人合一”,與“天”合一之人,哪能不存天理?而“人欲”乃是種種違背自然違背天理的“人欲”,從口腹之好貪吃貪財,到對於名利的無休無止的貪戀和追逐,甚至於對進德沒有實際幫助的知識的無節製地吸收,都足以構成對人心的蒙蔽,使距離根本大道越來越遠。我們看今天的各種知識和技能,如果不是為了眼前的考試、評比等現實利益,有哪些是對於“明明德”有實際幫助的?為了多拿一些證書而疲於奔波在各類培訓班的家長和孩子們,何曾想過這些“外好”其實可能成為一個人通向人生根本大道的阻礙。沒有真切的感知,複沒有深切的體悟,何來創造?
對“至善”之境的追求是一個過程,而一旦達致,則力求“不遷”,對於自己畢生信守的理想,需要一種磐石一般堅強的意誌力來守護,不能因為外在條件的變化而隨意移易。這同孟子主張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完全是一個道理。
因著這種體認和修煉,方才引出後麵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完整過程。儒學修煉類似於經禪,前後次序標誌著主次輕重和本末源流,不能顛倒。心不正,不能修身。譬如“心不在焉”,那完全可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食而不知其味。可見“心外無物”。凡事不存心,就不能檢視其身。
對於政治家而言,世人每豔稱其“王霸之術”,其實一旦落入“術”的地步,已經等而下之了。“上有倡之下必甚焉”是中國古代社會一般政治的規則,“明明德”之人來管理天下國家,用他的“明德”來感化民眾,不求其治而自治。相反,用智巧詭詐的“術”,國家政權也可能“得”,但那不過是“暫得”,是“苟得”而不能長久。
“平天下”則超越了“治國”的時空局限,從而達到一種對世道人心永恒攝受的靈性境界。古今夠得上“平天下”者,幾人而已。孔子、釋迦、基督都是沒有冠冕的素王,他們的學說,能超越他們的時代而為萬世法。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的思想和實踐都是“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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