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莊裏張家戲班設在張振文的梨樹園裏,張振文是秦王寨新莊裏張姓人裏頭數得著的富裕戶;和張振文同樣富裕的還有張振武、張振乾、張振坤。
文武乾坤四人是叔伯兄弟,手中有了積蓄,不像天神廟背後的十二先生那樣吃喝養女人,而是商量著從西安請來一個秦腔名家,教子弟唱戲。
那時候,唱戲被看作最不恥的行當;一般家庭都不願意讓孩子入這個門。
文武乾坤四兄弟卻是另類,他們從西安請來大師後,先讓自己的兒子學習文武場麵。
打鼓的是張振文的兒子張東,敲鑼的是張振武的兒子張南;拉板胡的是張振乾的兒子張西;拉二胡的是張振坤的兒子張北。
其他諸如吹號、哨笛、砸咣咣,全是張姓門族裏的孩子。
這些孩子很有天賦,沒學多長時間,便把一個文武場麵支撐起來,一有時間便在張振文的梨園裏吹拉彈唱。
文武場麵這一吹拉彈唱,馬上吸引來秦王寨有藝術細胞的少年男子;幾個足不出戶的少女也是蠢蠢欲動;每當張家梨園裏響起悅耳的音樂,她們便像熱鍋上的螞蟻,找借口、尋事端趕過來觀看。
一時間,新莊裏張家戲班成了秦王寨比天神廟、潤善寺還熱鬧的地方。
張振文見自己倡導的戲班一天比一天壯大,捋著稀疏的胡髯款款說道:“那個人再說唱戲是歪門邪道,就掌他的嘴吧!”
這麼說著,有振振有詞道:“唐朝皇帝李隆基,在大明宮登基後,便弄來一幫宮廷樂人,在梨園擺場子唱戲,能說唐明皇是歪門邪道……”
在張振文的極力支持下,西安大師精心教授,新裝裏張家戲班很快成型,可就是缺少能唱會演的角兒。
秦七來13歲那年,聽說張家梨園晚上排戲,便就前去看熱鬧;西安老師教其他孩子的戲詞,竟然讓他一字不落地記下了。
那天晚上,西安老師給一個叫馬場的男孩教《五典坡》中薛平貴別窯裏的唱詞,愚笨的馬場就是記不住。
蹲在一旁觀看的秦七來說了聲:“就幾句詞,有什麼記不住的?”
西安老師叫劉玉忠,聽人這麼說,抬頭去看,見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子在說話,便問:“你說人家記不住,你能記住?”
秦七來站起身子說:“我早記下了,不信唱給你聽!”
秦七來說著,便就扯開嗓門吼唱起來:“窯門外拴戰馬將心疼太爛,妻望夫夫望妻擦淚不幹……”
秦七來這一聲吼,把文武場麵的人全給拉來了,大家指手劃腳地詢問秦七來是誰家孩子,怎會有這麼好的嗓門?
秦七來也不掩飾,說自己的天神廟背後十二先生的七兒子。
大家一聽十二先生的兒子,便都麵麵相覷。
因為新莊裏張姓人和天神廟背後秦姓人從來不卯,他們和天神廟前頭秦姓人是至交。
秦可新過世的大娘就是新莊裏張姓族裏的閨女,還有淩風縣公家食堂大師傅張大川,也是張振文的曾孫。
這時候,秦七來見大家不吭聲,便道:“你們怎麼不吭聲?如果要我,我就唱薛平貴!”
張姓門族裏的人見秦七來這麼來說,不知如何是好。
西安的劉玉忠師傅說:“找個好唱家不容易,這孩子嗓音得天獨厚,是唱戲的好材料,就收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