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狗娃看了小白鞋幾眼,突然拉緊嗓門吼喊起來:“我問你,狗娃還是不是你男人!”
秦狗娃終於說了一句大硬話,這是他和小白鞋成親後說的第一句大硬話,在十二先生死去後,當著小白鞋的麵。
小白鞋“哦嗬”一聲,把手指著秦狗娃道:“你那麼大的聲叫街哩不成?喊呀,看把這屋頂房頂能不能喉塌!”
小白鞋說著,把眼睛死死盯著秦狗娃道:“十二先生死啦,他兒子還沒死呀!你以為你是誰?廟背後秦家的長工,敢和人家大少爺爭寵!回馬房去,少在這裏丟人現眼……”
秦狗娃灰失失地回到馬房去了,馬房裏還是那些馬,那些牛。
秦狗娃先在牛槽跟前轉了個圈,便給馬撒了幾把料,給牛添了幾篩子草。
這時間,秦狗娃站在牛槽跟前正想大婆娘,卻見秦八來吆吆喝喝走進來了。
秦狗娃借著昏暗的豆油燈光看去,見秦八來行走如風,急急而來,慌忙迎上前問話:“八少爺,深更半夜了,你怎麼……”
秦狗娃的話沒說完,便見秦八來撂起一腳,照麵門向他踢去,秦狗娃嘴上中了,兩顆門牙帶著血從嘴裏脫落出來。
秦狗娃哪會想到秦八來一進門二話不說撂腳便踢,早嚇得嗦淋打顫,扯開嗓子呐喊:“殺人啦!秦家八少爺殺人啦……”
秦狗娃的叫喊聲驚動小白鞋,小白鞋一搖三擺地跑到馬房裏來,見秦八來抓著秦狗娃甩來撂去,哭喊著撲上前去抱住秦八來的腿吆喝:“八爺爺,你怎麼哪啊!一進門二話沒說,就打狗娃,為什麼呀!”
秦八來霍地一下從綁腿裏拿出牛耳尖刀,在小白鞋麵前晃了一晃,爾後“噗”地一聲紮在牛槽邊上,說:“你問他!”
秦八來說著,指指趴在地上嗚嗚啼哭的秦狗娃,問小白鞋:“他是不是你男人?”
“是呀?”小白鞋說:“八爺爺怎麼這樣問話,我男人不是秦狗娃還會是誰!”
秦八來嘿嘿一笑,往小白鞋跟前跨了兩步,說:“你問你男人做下什麼缺德事,我才趕來打他!”
小白鞋見說,怔得瞠目結舌,看著秦八來好大一會兒才道:“八爺爺您說什麼?我男人一腳踩不出三個屁來,能幹什麼缺德事?”
“講得好!”秦八來道:“蔫驢踢死人這話你該知道吧?你男人就是一頭蔫驢!”
小白鞋道:“我男人是蔫驢這我知道,可他哪裏踢人來!”
秦八來冷笑一聲,指著小白鞋問:“小白鞋,你敢肯定你男人這頭蔫驢沒踢過人!”
小白鞋見秦八來喊他的綽號,早就把臉氣得煞白,毫不示弱地向秦八來跟前走著,邊走邊說:“八爺爺,甭仗著你年輕力壯,在這裏為所欲為!你爹活著時也沒喊過小白鞋,你倒好,乳毛未幹的臭小子,竟然當著我的麵喊小白鞋?小白鞋是你喊的?”
小白鞋說著,便就撲上前去,抱住秦八來的腿。
秦八來見小白鞋來勢凶猛,竟然沒了主意,往後倒退著說:“你不要撒潑,你甭往我跟前來……”
嘴裏正說,小白鞋已經死死抓住秦八來的腿腳,恨恨說道:“冤有頭,債有主,你進得門來,二話不說,對秦狗娃就打,還踢飛他的兩顆門牙!就說拉長工的就這樣不值錢?今日說不出個子醜寅卯,我就不撒手!”
秦八來嘴裏“哦喲喲”叫著,一邊哀求小白鞋:“親娘,你是我的親娘;捏壞我,八兒就絕後啦!別捏!別捏!放開……放開……八兒把什麼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