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鐵匠爐(1 / 3)

秦可新外婆聽秦可新這麼來講,這才鬆開他的手笑了。

外婆笑了幾聲,便道:“可新兒,你娘蒸饃饃能掙幾個錢?就給婆送來一大籃子白蒸饃!要知道,現在是生活困難時期,能吃上粗米淡飯就已阿彌陀佛;送這麼多白麵饃饃過來,叫婆咋舍得吃喲!”

秦可新聽外婆這麼來說,笑道:“看婆您說的,我娘是你閨女;即便有一塊饃饃也得給您掰半塊,一籃子白麵蒸饃算個啥,您就放著慢慢受用吧!”

外婆疼愛地撫摸著秦可新的手臂說:“我可新兒長達啦,真會說話!你才虛擔十四,長得個頭竟和你三舅差不多咯!”

外婆給可新兒算年齡,總是按照虛歲壓指頭數,不過說秦可新14歲也沒有錯。

隻是三舅個頭有190多公分,秦可新的個頭那時候充其量也就170多厘米,和三舅還差一大截子;外婆這麼說,明顯有點誇張。

外婆把秦可新裏裏外外誇耀一陣,便把手按在竹籃子中那些白森森、軟坨坨的麥麵蒸饃上嘮叨著:“這麼白的饃饃,要是讓你三舅放開肚子吃,一頓恐怕就咥完啦!不行,我得藏起來,放著慢慢吃!”

外婆說著,仿佛一個貪婪的小孩,將盛著饃饃的竹籃子拎起來挎在胳膊上,看了一眼吃罷擀麵皮,嘴還油漉漉,已經開始打鐵的兩個兒子和一個孫子說:“你們三個時才可都吃了啊,可甭念想著喲!”

三舅聽外婆這麼來說,便就停了手中的大錘,看著老娘裂開大嘴一笑道:“娘,再給我們幾個吧;你還不知兒的飯量?一頓咥一籠屜攪團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秦可新聽三舅這麼說,便就停了往嘴裏扒拉擀麵皮;看向他:隻見三舅滿手黑烏,肧瓜高大,站在鐵匠爐跟前,仿佛一尊鐵塔;汗水參合著鐵爐飛出來的煤渣、鐵屑粘在他那汗唧唧的身上,真像如來佛跟前的五百羅漢。

秦可新心中酸楚楚的,隻覺三舅十個可憐人兒;四舅是國防工廠的工人,倒不顯起可憐。

盡管四舅每天走60裏路回到羅鎮的家中操持鐵爐;可他畢竟是公家人,再苦每個月也能領一份幾十元的工資。

三舅卻不一樣,他盡管識文斷字;可是最終作了農民,要在黃土裏泡生活,經受的苦難就要比四舅多上好幾倍。

秦可新聽他娘說過,三舅是世上命最苦的人,從小就打鐵,沿肩挑擔做買賣;有了公社後為了吃個飽肚子,給人踏胡基;一天一個人踏一摞子500塊胡基,能掙二斤紅高粱;全都讓他填了肚子。

沒有胡基踏的日子裏,三舅除了在生產隊裏掙勞動工分,一有時間便在羅鎮的街頭擺個書攤;看一本小人書收2分錢。

把擺書攤掙來的錢攢在一起,三舅還是要去量糧食喂肚子;三舅被羅鎮人形容成唐朝薛仁貴一樣的吃客!

生活困難的日子裏,家中如果有三舅的這樣的吃客,生活的拮據可想而知。

但外婆家的情況卻不一樣,外婆有看小兒疾病的手藝;家裏的鐵匠爐子偷偷開著;就是齊茂珍在岐陽縣時,外婆家鐵匠爐也沒熄過火。

那時候,外婆家盡管吃不上白米細麵;但粗米淡飯也能吃個半飽;因此外婆還隔三差五地接濟秦可新家。

這時候,外婆聽三舅這麼來說,看著他打個等兒,道:“娘知道你飯量大,可你姐送來的白蒸饃總不能讓你一頓給吃光嘛!再給你兩個,佼佼和路路每人一個!”

外婆說著,便從竹籃子裏取出四個白蒸饃來,遞給三舅兩個,四舅和青路哥一人一個。

三舅、四舅、青路哥接到外婆遞過去的白蒸饃,又一次停下手中的活路,蹲在地上吞咽起來。

秦可新這時候已將一盤擀麵皮吞咽到肚子裏,將磁盤子擱在窗台上後;看著四舅、四舅、青路哥的饕餮像,心中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

倏兒,秦可新想起外婆剛才呼叫的佼佼和路路,不禁勾起對往事的記憶。

秦可新聽他娘說過,外婆是姥爺的二房;姥爺的大房老婆去世後,留下大舅、二舅兩個年幼的兒子。

外婆一進姥爺家,就照管大舅、二舅長大;後來又給大舅成了家。

大舅成家後,大舅母生下青路哥,可不久,大舅卻失蹤了;二舅母改嫁了。

姥爺過世後,二舅被拉了壯丁,外婆便拉扯一幫孩子長大。

她怕幾個孩子遭遇不測,起名字時便很講究,也很土氣。

三舅的小名叫亂喜,四舅的小名叫佼佼,青路哥的小名叫路路。

當然還有三舅母,她的名字叫淡香,嫁過來後幾年不生長,後來生了個女娃,外婆便給起了個名字——拉垂!

拉垂的意思就是連拉帶拽,生一大幫兄弟姐妹。

後來,三舅母淡香還真生了三個男娃,其中最小的周乃科,在部隊上幹到將軍一級,徹底改變了周家的門戶;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