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新在羅鎮的舅舅家掄了一陣子大鐵錘,看那日頭已經偏西,突然想起自己考取淩風縣中學的成績單和通知書可能會在今天這個日子裏到達,便就停住鐵錘,扭頭對三舅喊了一聲:“三舅,您過來掄吧;可新兒要回家去嘍!”
三舅正坐在屋簷台下一張馬紮上敞開喝涼水,聽可新兒這麼喊叫,便就把水碗放在窗台上,向鐵匠爐走來。
四舅趁機說道:“可新兒,你掄大錘還真在行,你三舅掄了十幾年,隻知道胡砸猛錘,哪有你這樣有竅道!”
四舅說著,便將手中的小鐵錘停放在鐵砧子上,揚起手臂擦擦掛在額頭的汗水珠子,又說:“可新隻有14歲,掄起大錘來就剩過打了十幾年鐵的行家裏手,要是真正投入進來,一定是個響鐺鐺的高手喲!”
秦可新見四舅一個勁兒誇獎自己,不好意思地摸摸後腦勺說:“看四舅說的,可新兒有那麼能掙!”
四舅嗬嗬一笑,提高嗓音道:“不是四舅誇獎可新兒,可新兒你確實行嘛!如果有時間,就來舅舅家幫助打鐵;舅舅就當雇了一個工,按天給你支付工錢如何?”
秦可新聽四舅這麼來說,不禁笑得山響,把腰子彎下去;用手中的大鐵錘撐住下巴子道:“四舅說什麼哪?可新兒幫舅舅家幹活,要什麼工錢要!”
說著,回看了四舅一眼說:“隻可惜可新兒過了這個暑假,就要上淩風縣讀中學,沒時間來舅舅家幫忙呀!”
四舅聽秦可新這麼來說,有點欣喜地問:“可新兒考上中學哪?現在的中學可不好考啊,能考上一定就死頂呱呱!”
秦可新見四舅這麼來說,便把腰子伸直,將手中的大鐵錘丟在一邊,揚起手臂擦擦臉上的汗水珠子道:“可新兒在我們哪個井泉公社幾所小學中,成績一直是第一名;如果可新兒考不上,井泉公社今年就要推廣頭!”
說著,定定神兒道:“前幾天,我秦王寨小學100人上淩風縣中學去考試;那一片是縣城區;參加的考生10000多,隻錄取200名!後稷中學那個片區也有10000多考生隻錄200名!也就是說,我們淩風縣每年錄取初中生的比率是2%;20000多名考生錄取400,開8個班級;淩風中學4個班級;後稷中學4個班級;100個考生裏麵隻取2個才能上中學,比例實在太低了!”
四舅聽秦可新絮絮叨叨說完,長歎一聲道:“中學生在舊社會就是舉人,當然就錄取得少!岐陽縣這邊比例更少,100個考生裏麵隻取1個;羅鎮小學六年級兩個班120多學生,聽說隻考上2個人!”
四舅這麼說著時,哀歎一聲道:“不過也有好處,上初中卡得嚴了,上高中考大學就容易!岐陽縣去年的初中生,沒有一個再回農村來,不是考上高中準備上大學;就是考了技工學校馬上參加工作!”
四舅說著時,不禁笑得很燦爛,款款說道:“當下這個社會,參加了工作掙了錢才是真本事!像你子新哥,高小畢業後我給他介紹到我們那個工廠當工人;已經上了一個月班,卻被天寶市一所航空技校錄取。工廠當時不放人,航空技校上告到教育局,把人硬給奪走了!結果那所學校是蘇聯援助的解散了,你子新哥隻好回家當農民,你想哪有多憋屈!”
秦可新聽四舅提起往事,便就笑道:“我哥命不好,我爹說他就是打牛後半截的料;要是當初留在舅舅的工廠不上什麼航空技校,現在就是老工人了,一月也能拿幾十元工資,還用得著去賣饃!”
四舅聽秦可新這麼來說,嘿嘿笑道:“那也是,真是人的命天製定!”
四舅下意識地把手中的小鐵錘在鐵砧上敲打了一下道:“可新兒,聽你的口氣,十有八九是考上淩風縣的中學哪?”
秦可新撫摸著後腦勺嘿嘿笑道:“現在通知書未到,還不敢肯定!10000多名考生裏隻取200個,100人裏麵取2人;可謂上中學難,難於上青天咦!”
四舅看著秦可新笑道:“考不上也好,就跟舅舅學打鐵;把打鐵手藝學精道,舅舅像當初介紹你自新哥那樣,介紹你去工廠當工人!”
這時候外婆從屋裏走出來,外婆是送一個給小兒瞧完病的客人走出來的;走到門口聽四舅說讓秦可新學打鐵;把客人送走後,便就老大不高興地攆到鐵匠爐跟前,看著四舅說:“佼佼,你再敢鼓動可新兒學打鐵,看我不撕爛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