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勇聽秦可新這麼來喊,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手裏依舊忙著,嘴裏卻說:“可新兒來得正是時候,快快快,幫爺來撕麵筋兒!”
原來這擀麵皮除過主位麵坨子外,還有兩樣幾手顧客親睞的東西,一樣是麵筋,一樣是刮刮。
麵筋兒是吧和好的麵團經過一次次的清水洗劑後剩下的精華;刮刮卻是攪拌擀麵皮時粘在鍋底的那一層。
麵筋和刮刮的筋道程度勝過擀麵皮,因此,一些食客購買擀麵皮時總是希望多給些麵筋和刮刮。
但麵筋和刮刮數量有限,隻能給每碗麵皮裏麵捏上一小撮。
這一小撮麵筋不用刀來切,而用手去撕;用手撕的麵筋吃起來更加勁道。
這時候,秦可新見五爺爺讓自己撕扯麵筋,便就“咦喲”一聲,把饅頭籃子放在桌盤跟前,棗木棍橫在腳底上;拉來一張小板凳坐上去;又用一隻小盆子從身旁的大鐵桶中倒了些涼水把手洗幹淨;拿起一塊麵筋子用手撕扯起來。
秦可新聚精會神地撕扯麵筋時,秦大勇便就詢問起來:“可新兒,你不是上淩風縣參加會演去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秦可新見說,便道:“五爺爺,你怎麼知道我上淩風縣去唱戲?”
秦大勇一邊用手中的菜刀剁切著擀麵皮,一邊哈哈大笑,說:“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那天夜裏大家都在喝酒,五爺爺喝了不少酒眼睛都麻了;便想和可新兒幹上兩杯,哪知你上新莊裏去找陳永暉老師;五爺爺沒等到你回來,第二天上劉村去的時候又去找你;你娘才說你上新莊裏唱戲去了!”
秦大勇說著,回頭看了秦可新一眼,嗔怒道:“你個兔崽子,平日裏不顯山露水的,沒想到還會唱戲?”
秦大勇一邊說,一邊就把菜刀在小案板上切出“當當當當”的響聲,一張橢圓狀的擀麵皮便被切成細若柳絲的長條狀;當然有人喜歡寬的;那就把菜刀揮舞著“當當當”剁成寬片片。
秦大勇把細若柳絲的條形麵皮用手抓了,撈到一隻小鐵鍋中。
小鐵鍋是特製的,就鑲在桌盤的上麵,一周邊陳列著油、鹽、醬、醋、各種調料,還有薑汁、蒜泥、紅辣子。
秦大勇將細如柳絲的擀麵皮撈進小鐵鍋裏後,便用一把小木勺子在油、鹽、醬、醋、調料盒裏各樣舀上一點撒在小鐵鍋中,再用一隻大些的木勺舀了薑汁、蒜泥澆上去;最後才用一把專用筷子,從小鐵鍋裏夾起一撮麵皮,浸在紅辣子裏蘸一下,帶出一疙瘩紅辣椒,放回小鐵鍋裏麵攪拌。
“噗嘞噗嘞”的攪拌聲持續一兩秒鍾後,秦大勇便將小鐵鍋的勺把兒一抓,翻扣下去,將裏麵攪拌好的擀麵皮盛到一隻黑瓷碗中。
黑瓷碗上倘若粘了油星子,秦大勇便就順手抓起桌盤中的一隻抹布,轉著圈兒在黑瓷碗上擦上一擦,再從瓷筒中將一雙筷子放進麵皮裏麵,雙手送給麵前的顧客,嘿嘿一笑,說:“客官,您請!”
秦大勇的連貫動作熟練而精湛,看得秦可新眼花繚亂。秦可新真不敢相信,要不是他坐在麵皮攤點上親眼看到,哪裏會相信,一個在中條山打得日本敵人滿地找牙;一個在六盤山上和土匪敵寇浴血奮戰;一個視惡如仇,熱血沸騰的漢子,到後來做小本生意竟是這樣的執著和熟稔!
許多年後,當秦可新想起自己在羅鎮,坐在擀麵皮的桌盤跟前,一邊用手撕著麵筋,一邊覷看五爺爺調製擀麵皮的動作時,心中便就會騰起潮波——環境改變人,人也改變環境;二者總是相輔相成!
生活給秦大勇帶來過苦難,也給秦大勇帶來過幸福;無論是苦難還是幸福,秦大勇總是樂觀麵對,絕不氣餒……
秦可新正在遐思時,秦大勇已經做完調製擀麵皮的全部動作,把一個顧客支應完畢。
當第二個顧客坐在秦大勇麵前等候秦大勇調製擀麵皮時,秦可新又給秦可新說話了:“可新兒,聽說你的戲唱得真不賴!”
秦可新已經撕完兩塊麵筋,他把撕好的麵筋放在桌盤上那隻小籠籠中;又拿起一塊撕著,一邊撕,一邊回答秦大勇的問話:“五爺爺,你沒上淩風縣,咋就知道我唱戲還不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