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新聽外婆這麼一說,看著她笑道:“照外婆講,雙有家的嘟嘟娃就叫狼吃了算哪?荷花年紀輕輕的讓她瘋了吧?”
“這……這個……”外婆嘴裏呐呐著,不知說什麼才好。
秦可新慷慨激昂道:“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是不是你說的?可新兒要把嘟嘟娃找回來!”
“你說甚?你能把嘟嘟娃找回來?”外婆惶恐不安地看著秦可新道:“嘟嘟娃被狼叼走啦,你在哪裏找哇!”
秦可新見說,笑得山響,道:“這你就甭管了,找回來了,再給婆說!”
三舅見秦可新說得真切,便就走到外婆跟前道:“娘,你甭小看可新兒,可新兒和他爺爺秦升田,本家爺爺秦大勇一樣,手上有兩下子功夫;一口唾沫一根釘,是不會妄說大話的!我這裏就帶他上雙有家問問情況……”
雙有家姓何,屬於羅鎮東街生產小隊;羅鎮一共有八個生產隊,除過本鎮上的東、西、南、北四街四個生產隊外,還有南瓦子、趙莊子、楊莊子、劉村四個圍在羅鎮一周的小村莊。
在羅鎮的八個生產隊中,數東街的地形最奇特——向南移,向東拐,東南一角像鍋蓋。
東街生產隊之所以形成一個像鍋蓋的地形,是因為在東街的地形內,囊括著一道硬溝套。
硬溝套是一條山溝,山溝內突兀不平,曲裏拐彎;山溝延伸至羅鎮的正街附近時,突然就戛然而止;形成一道斷崖峭壁。
何雙友的家就居住在硬溝套懸崖峭壁之上的一方平地上,夠險要亮眼的。
說起這道硬溝套,還真是條蹊蹺的溝道,南邊通到渭河北岸的塬邊上,北邊卻和羅鎮主街道一方平坦整潔的原堖銜接。
夏日裏,硬溝套內涼風習習;而溝北原堖上的東街打麥場,卻是燥熱煩燒。
這裏聚集著羅鎮東街生產隊的幾乎所有男女社員,在暑天大日頭的照曬下,熱火朝天地碾打小麥,揚簸油菜。
這時候的雙有家,就是最被大夥親睞的地兒了,男女社員時不時地三三兩兩走進那扇剝落了油漆的大門,坐在院子中的皂角樹下歇歇涼,從燒好水的大鐵鍋裏舀來一瓢水,放在麵前,等水晾涼了,慢悠悠地喝進肚子裏。
反正喝水也沒限製時間,趁喝水的當口歇歇乏,不啻於高明之舉。
當然了,每逢收夏收秋的季節,東街生產隊都會在何雙友的院子裏支一口大鍋,晝夜不停地燒開水。
鼓風機和拉風箱的聲音盡管有點刺耳朵,可是整個夏天,雙有家就不用開火起灶;他們可以白用生產隊的開水,也可以叼空兒用生產隊不要錢的開水煮麵條,熬稀飯。
這個時候,最愜意恐怕要數雙有他爹,70多歲的老漢何老大;何老漢嘴裏會噙一根旱煙管走來走去,臉上的核桃紋展拓得仿佛拿熨鬥熨過一遍。
因為這方座落在硬溝套崖畔上,頭門向北敞開著的院落,給他們一家帶來方便,也帶來實惠,更帶來歡樂和幽靜。
寧靜致遠,談泊明誌,一直在何老漢家的門楣上鐫刻著。
整個夏天或者秋天,何雙友一家人走出頭門便是生產隊的場院,說多方便有多方便;方便的程度實在讓全東街生產隊的人感到眼紅;可是一到夜晚,卻能聽見從硬溝套深處傳來令人驚悸的野獸嚎叫聲。
硬溝套在早年間是羅鎮東街人常年居住的地方,沿溝道兩邊鑿滿整整齊齊兩擺子窯洞。
窯洞是積石原的特色,冬暖夏天涼,居住窯洞中的羅鎮東街人當時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自豪感;因此,便時不時地在西街、南街、北街人麵前撇石頭撂瓦渣;貶損其他三街的人道:“得是你們熱得溝渠裏都流汗?可我們東街人上午睡覺還得蓋被子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