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書一束——致王映霞(2)(1 / 3)

我真快要死了,一離開你,就覺得同失去了腦袋似的,神誌總是不清。今朝從孫家出來,因為你離不開孫太太的原因,我的失望,達到了極點。不得已隻好跑上周家去坐著,因為孫家寓樓上的空氣,實在壓迫我得厲害,我坐在那裏,胸中就莫名其妙的會感到一種不自由。周氏夫婦要我和他們去算命,我就跟他們去。瞎子先生說了許多吉利的話,果然他算出了我現在正在計劃的事情。有許許多多的話,我很想告訴你知道,可是午後跑上孫家去,又遇見了那位不相識的銀行員。並且在孫氏夫婦的麵前,我總覺得有話說不出來。映霞,這一封信,不曉得你能不能夠接到?不曉得你什麼時候能夠回到坤範女學去。我想約你於禮拜五(陽曆三月四日陰曆二月初一)午後兩點正,在大馬路先施公司的門前(候電車的那一扇門前)相會。大約我總於兩點前幾分鍾去等著,你一來,定能看見,不管天雨天晴,我是一定去的。這一封信於今晚上投郵,明朝是三月二日,大約明朝午後,你總可接到,若來得及,請你於接到這信後寫一封短短的覆書,我仍舊住在閘北寶山路三德裏A十一號創造社出版部內,你有信請寄到此地來,一定能夠接到,可以不必寄往周家去。

我對你的這第一次的請求,請你不要拒絕,並且你出來的時候,請你對你的同學說一聲,說晚飯不回來吃的。

達夫上

三月一日晚上

霞君鑒:

昨天的一日,總算是我平生最快樂的日子。我決計照昨天你所囑咐的樣子做去。此心耿耿,對你隻有感謝和愉悅,若有變更,神人共擊,我可以指天而誓。

杭州事未大定,你千萬不可回去。在下禮拜內,我們當再玩一天,希望你能夠允我的請求。我自今天起,要把生活轉換,庶幾可以報答你的好意。我對你如此的真誠,你若還不能信我,那是你的多疑,你要把這一種疑心丟掉才好。

你有什麼不便,請你直接說與我知道,客氣是生疏的時候的禮貌,我們的中間,是用不著的了。譬如你的日用起居各端,請你不客氣地和我說出,我力雖微薄,心卻熱到沸點,能為你效勞的事情,就是丟掉生命也在所不惜。

很想做幾句詩紀念紀念昨天的會談情節,可是此調不彈已久,做不出來了。今天早晨,坐在車上,一路跑回家來,隻想出了底下的幾句不成調的東西:

朝來風色暗高樓,偕隱名山誓白頭。好事隻愁天妒我,為君先買五湖舟。

籠鵝家世舊門庭,鴉鳳追隨自慚形。欲撰西泠才女傳,苦無椽筆寫蘭亭。

寫給你笑笑。

達夫上

三月六日午後

映霞:

昨天的一天談話,使我五體投地了,以後我無論如何,願意聽你的命令。我平生的吃苦處,就在表麵上老要作玩世不恭的樣子,所以你一定還在疑我,疑我是“玩而不當正經”。映霞,這是我的死症,我心裏卻是很誠實的,你不要因為我表麵的態度,而疑到我的內心的誠懇,你若果真疑我,那我就隻好死在你的麵前了。臨走的時候,我要——,你執意不肯,上車的時候,我要送你,你又不肯,這是我對你有點不滿的地方,以後請你不要這樣的固執。噢,噢,不要這樣的固執。禮拜日若天氣好,我一定和你去吳淞看海,那時候或是我來邀你,或是你來邀我,臨時再決定吧!

我今天在開始工作,大約三四天後,一定可以把創造月刊七期編好。第一我要感激你期望我之心,所以我一邊在作工,一邊還在追逐你的幻影,昨天的一天,也許是我的一生的轉機吧!映霞,我若有一點成就,這功勞完全是你的。

我說不盡感謝你的話,隻希望你對我的心,能夠長此熱烈過去,純粹過去,一直到我們倆人死的時候止,我們死是要在一道死的。

達夫

三月八日午後

來函讀了,你何以會這樣的呢?事情我一定為你去找,請你放心,別的事情當麵再說。